第 4章 蘋果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快吃快吃！”愛莉希雅已經(jīng)拿起自己的小叉子，眼睛盯著盤子，迫不及待。，戳了一小角派皮，送進(jìn)嘴里。很甜，很軟，肉桂的味道有點(diǎn)沖。他慢慢地咀嚼著，目光卻更多地落在旁邊愛莉希雅身上。她吃得很快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嘴角沾上了一點(diǎn)焦糖色的餡料。，離盤子里的派只少了一小角。他停下叉子，看了看自己還剩的大半塊，又看了看愛莉希雅已經(jīng)快空了的盤子。，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盤子里沒動過的那大半塊派切分開，然后用叉子叉起，輕輕放到了愛莉希雅的盤子里。，看到突然多出來的派，愣了一下，抬起沾著碎屑的臉看他?！敖o你?！彪x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他看著她，然后嘴角很輕、很慢地向上彎了一下。那不是一個大笑，甚至算不上一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微笑，只是嘴角一個細(xì)微的、柔軟的弧度，讓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小臉，瞬間生動了起來?！八闶恰x謝你剛才的糖?！保圩仙耐桌锏褂持x那個淺淺的笑。她眨巴了兩下眼睛，然后——“哇——！”她發(fā)出一聲小小的驚呼，不是為多出來的派，是為那個笑?！半x！你笑起來好可愛呀！”，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一點(diǎn)點(diǎn)炫耀，轉(zhuǎn)頭就對旁邊一個扎羊角辮的女孩說：“緹娜你看！他把他自己的派給我了！他對我可好了！”，看了看愛莉希雅盤子里多出來的派，又看了看離，臉上露出明顯的羨慕。桌子另一頭幾個正在搶最后一點(diǎn)派皮屑的男孩子也看了過來?！皭劾蚪悖瑸槭裁葱聛淼慕o你派？”一個瘦瘦的小男孩直接問，語氣里有點(diǎn)不服氣?！耙驗樗o我糖了?！彪x重新低下頭，用叉子戳著自己盤子里僅剩的那一小角派，聲音悶悶的，但足夠讓周圍幾個孩子聽見?！疤恰本熌劝T了癟嘴，她自己的吃光了。想用糖換派是不行了。，揚(yáng)起下巴：“那不一樣！離是今天新來的朋友！而且他的糖是我主動給的！對吧離？”她尋求認(rèn)同般看向離。，沒說話，只是安靜地把自己最后那口派吃掉了。他吃東西的樣子很仔細(xì)，不快，也不發(fā)出聲音。
那幾個男孩子嘀嘀咕咕了幾句，大概是覺得為了半塊派爭來爭去沒意思，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盤子上。緹娜雖然還有點(diǎn)羨慕，但也轉(zhuǎn)回頭吃自己的去了。
愛莉希雅心滿意足地吃掉了那半塊派，舔了舔嘴唇，然后把盤子推到一邊。她轉(zhuǎn)向離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剛才的炫耀勁兒還沒完全下去，變成了另一種興奮。
“離，我給你講個故事吧！”她宣布道。
離正拿著杯子小口喝水，聞言看向她。
“是我生日時，瑟莉亞媽媽送我的故事書里的！我最喜歡的一個！”愛莉希雅從椅子上滑下來，伸手拉他，“走，我們?nèi)セ顒邮?，那里暖和，還有地毯可以坐！”
活動室比餐廳安靜許多。幾個孩子在角落搭積木，還有一個趴在窗邊畫畫。愛莉希雅熟門熟路地拉著離走到靠窗一片彩色的編織地毯上，那里散落著幾個南瓜形狀的軟墊。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進(jìn)來，在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，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微塵。
愛莉希雅盤腿坐下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離學(xué)著她的樣子坐下，背靠著墻壁。
她不知從哪里變出一本硬皮的故事書，封面是手繪的彩**案，有些舊了，邊角微微磨損。她小心地把書放在膝蓋上，翻開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粉色的睫毛在陽光下像是透明的。她開始講了，聲音比平時稍微低一點(diǎn)，努力模仿著瑟莉亞媽媽講睡前故事時的語氣，但又掩不住那份屬于孩子的、抑揚(yáng)頓挫的興奮。
“傳說，在世界的盡頭，坐落著一片樂園?！?br>她伸出食指，在空中虛虛地畫了一個圈，仿佛那就是樂園的輪廓。
“故事的主人公——一個孩子，為了尋找它，踏上了旅途?！?br>她翻了一頁，書頁上是畫著一個背著小小行囊、走向遠(yuǎn)方的背影。
“他走呀走，問了許多許多人?？墒?，所有人都告訴他：‘那片樂園呀，根本不存在。’”
愛莉希雅說到這里，停頓了一下，抬起眼睛看了看離，仿佛在確認(rèn)他是否在認(rèn)真聽。離靠墻坐著，紫羅蘭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，也看著那本書。陽光落在他黑色的頭發(fā)上，暈開一層淡淡的光。
得到默許般的專注，愛莉希雅滿意地繼續(xù)，手指輕輕劃過書頁上的圖畫。
“但是呢，那個孩子沒有放棄。他相信樂園一定在什么地方。他不停地走啊走，走過像山一樣高的沙地，渡過像黑夜一樣寬的河流，遇到了好多好多困難……終于，他來到了旅途的終點(diǎn)?！?br>她又翻了一頁。這一頁的畫面，是一片空茫的、用淡灰色和白色涂抹的原野，中央站著那個小小的、顯得孤零零的背影。
“可是，那里什么都沒有。空空的，只有風(fēng)和云。傳說中的樂園……真的不存在。”
講故事的愛莉希雅，聲音里也染上了一絲故事本身的失落。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，挺直了背。
“但是！你看！”她的手指用力點(diǎn)著畫面上那個小小的背影，“這個孩子，他站在世界的盡頭，沒有哭，也沒有回頭。他抬起頭，對著天空，用他最大的聲音喊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自己也跟著用清脆的、充滿力量的聲音念出了書上的那句話，仿佛她就是那個站在世界盡頭呼喊的孩子：
“‘如果樂園不存在，那我就自己創(chuàng)造一個吧！’”
念完這句，她的臉頰因為激動有點(diǎn)泛紅。她放低了聲音，繼續(xù)講述，語速也慢了下來，帶著一種溫柔的、近乎憧憬的味道。
“于是，他踏上了另一段旅途。這一次，比之前更漫長，也更……嗯，更辛苦。他的目標(biāo)變了好幾次，路上也遇到了好多好多麻煩。但是呀——”
她的眼睛亮得驚人，看著離。
“但是，也正因為這樣，有越來越多的人，被他的想法吸引了。他們從不同的地方走來，聚集到了他的身邊。大家一起走，一起想辦法，一起……建造。”
她的手合上書，發(fā)出輕輕的“啪”的一聲。
“最后，他們真的，一起抵達(dá)了屬于他們自己的樂園。”
故事講完了。活動室里很安靜，只有角落里積木倒塌的輕響，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。
愛莉希雅抱著膝蓋，下巴擱在手臂上，看著離。陽光把她的粉色頭發(fā)映得像在發(fā)光。
“……我喜歡這個故事。”她小聲說，像是在分享一個最珍貴的秘密?！吧騺唻寢屨f，這個故事是寫給那些心里有‘相信’的人的?！彼肓讼?，又補(bǔ)充道，“我覺得，離你也是心里有‘相信’的人?！?br>她說這話時，語氣很篤定，仿佛已經(jīng)通過一個下午的相處和半塊蘋果派，看透了他靈魂深處的某種特質(zhì)。
離依舊安靜地坐著。他的目光從合上的故事書封面，移到了愛莉希雅的臉上。她臉上那種純粹的、被美好的故事和信念所充盈的光彩，讓他胸口那處始終沉甸甸的地方，好像也被這午后的陽光，微微地、短暫地烘暖了一瞬。
他沒有問她“你相信樂園存在嗎”或者“你想創(chuàng)造什么樂園”之類的問題。他只是看著她，然后，很輕地，又彎了一下嘴角。
這次的笑，比剛才在餐廳里那個，似乎多了一點(diǎn)點(diǎn)真實(shí)的溫度。
“嗯?！彼麘?yīng)了一聲。
一個“嗯”，算是回答她的“喜歡”，還是回答她關(guān)于“相信”的論斷，或者只是表示“我在聽”，并不明確。
但對愛莉希雅來說，這就夠了。她也笑了起來，笑容比陽光更耀眼。
“對吧！”她開心地說，好像得到了世界上最棒的認(rèn)同。她把故事書小心地放到一邊，然后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揉了揉眼睛。午后的暖陽和剛吃完的蘋果派，讓困意開始上涌。
“離，你想不想睡午覺？”她問，聲音里帶著點(diǎn)懶洋洋的意味，“我們可以把墊子拼在一起?！?br>“……好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