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著手機的手在抖，嘟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沒有預想中秦滿洲焦急的詢問。
**里雜亂的人聲混在一起。
有醫(yī)療儀器的碰撞聲，有護士的急促腳步，還有兩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。
是秦滿洲的父母。
“晴晴，別怕啊，救護車馬上就到了，這是全省最好的私立醫(yī)院派來的，專家團隊都在上面候著呢?！?br>秦母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，甚至帶點哽咽，“你這胎要是有點閃失，媽怎么活??！”
江晴晴懷孕了。
我把聽筒緊緊貼在耳邊，只覺得冷。
就在十分鐘前，我剛在這個簡陋的農村醫(yī)院做完人流。
沒有麻藥，粗糙的器械在身體里刮擦。
半個月前，我拿著兩道杠的化驗單給秦滿洲看。
他無助地扒拉著頭發(fā)，“微微，咱們現(xiàn)在窮，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?！?br>他嘆了口氣，用力**太陽穴，滿臉都是疲憊。
“我養(yǎng)不起他，去把這孩子拿了吧?！?br>為了幫他省錢，我選了鎮(zhèn)上最便宜的手術套餐。
收費單上的數(shù)字是三百塊，連消毒的紗布都透著黃，而僅僅一墻之隔的病房里，江晴晴正躺在高級看護床上養(yǎng)胎。
水面上飄起一縷鮮紅的血絲，從我的大腿根彌漫開來。
聽筒里，秦父的聲音也插了進來。
“都怪阿洲為了演戲裝窮，差點連累了你?！?br>“他那項目三年前就拿了風投，早就在市里***了。”
“非要在這破鎮(zhèn)子上租個舊房子，演給那個鄉(xiāng)下丫頭看。”
秦父冷哼了一聲，卻掩不住語氣里的不屑。
“要不是為了早點擺脫她，何必兜這么大個圈子?！?br>兩年前，我跟著秦滿洲回他老家的時候，秦母坐在掉漆的木椅上，連正眼都沒看我一下。
“我們家就這個條件，你一個女孩子家，吃得了這種苦？”
她把一碗冷掉的剩飯推到我面前，“既然跟了秦滿洲，以后家里的債也得一起還。”
我吃光了那碗冷飯，沒喊過一句苦。
秦滿洲三天兩頭喝得爛醉，抱著我的大腿在出租屋的冷板凳上哭訴。
“微微，我創(chuàng)業(yè)又失敗了，資金鏈斷了，還差兩萬塊錢給人發(fā)工資……”
我下了班去黑診所賣血，把一沓帶著體溫的零鈔塞進他手里。
他在我肩膀上蹭干了眼淚，紅著眼眶說以后掙了錢全交給我。
他口口聲聲說他只有我，說等熬過這陣子就娶我。
我還在為了幾百塊錢房租發(fā)愁的時候，他已經在市中心買了別墅。
我引以為傲的同甘共苦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。
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，無聲地、徹底地碎掉了。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。
接著，江晴晴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何照微，這水冷嗎？”
她的聲音隔著聽筒，帶著高高在上的蔑視。
“你把孩子從肚子里刮掉的時候，叫得可真慘啊，我剛才在走廊里都聽見你的叫聲了?！?br>“可惜，我們才是一家人，你是多余的，多余的東西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?！?br>通話掐斷。
嘟嘟的忙音和走廊外洪水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，徹底淹沒了我最后一次求救的機會。
手腕脫力，手機砸進泥水里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。
水快要漫過脖子，冷得我眼前發(fā)黑。
我不怕死，只是不想在這個被所有人遺棄、**的時候。
我想站起來，可剛剛做完手術的雙腿根本使不上力氣。
黑暗中，手電筒的強光突然晃過墻壁。
緊接著，是一陣沉穩(wěn)的涉水聲。
腳步聲不大，但在死寂的病房里異常清晰。
一束光直直打在我臉上，低沉的聲音在上方響起。
“能走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