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蓮映月·降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秋。。萬家燈火漸次熄滅，唯有皇宮大內(nèi)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。府城內(nèi)外，契丹人與**共居于此，酒肆茶樓的喧囂已經(jīng)散去，只余下打更人的梆子聲在街巷間回蕩。，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寧靜之中。，燈火通明。丫鬟嬤嬤們進(jìn)進(jìn)出出，腳步匆匆卻刻意放輕，仿佛怕驚擾了什么。穩(wěn)婆的喊聲時斷時續(xù)，夾雜著痛苦的**與低聲的安撫。，一身玄色常服，背手而立。他的面容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凝重，眼角的皺紋似乎比白日里更深了幾分。，膝下唯有一女。，世代簪纓，自己更是官至北院宣徽使，掌管遼國北面軍政要務(wù)。然而這位在朝堂上殺伐決斷的重臣，此刻卻如同一個尋常丈夫，在產(chǎn)房外焦灼地等待。"大人，夜深了。"老管家拔叔端著一盞熱茶走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"您喝口茶，暖暖身子。"，只是微微搖頭，目光始終落在那扇緊閉的門扉上。，產(chǎn)房內(nèi)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。，隨即大步向產(chǎn)房走去。還未等他跨過門檻，一個穩(wěn)婆已經(jīng)滿臉喜色地迎了出來，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："恭喜大人！賀喜大人！夫人生了位小公子！"。，望著穩(wěn)婆身后那個被襁褓裹著的小小嬰兒，一時竟有些恍惚。穩(wěn)婆將嬰兒遞到他面前，那孩子的哭聲已經(jīng)漸漸弱了下去，只余偶爾的嗚咽，像是在夢中呢喃。"讓老夫看看。"一個蒼老而威嚴(yán)的聲音從產(chǎn)房內(nèi)傳來。，連忙將孩子抱進(jìn)去。孟氏倚在床頭，面色蒼白，卻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。她的身旁坐著一位白發(fā)蒼蒼的老婦人，正是孟氏的祖母——臨潢府有名的**，人稱"白駝婆婆"。
"把孩子給我。"白駝婆婆伸出枯瘦的手，將嬰兒接過去。她瞇著眼睛端詳了許久，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面色微變。
"祖母，怎么了？"孟氏緊張地問道。
白駝婆婆沒有回答，只是將嬰兒翻過來，仔細(xì)查看他后頸處。那里有一個淡淡的胎記，形如蓮花，若隱若現(xiàn)。
"異象……"白駝婆婆喃喃道，"白蓮映月，**化身。這孩子……不簡單。"
拔里大人皺眉道："祖母此話何意？"
白駝婆婆抬起頭，目光深邃："你媳婦生產(chǎn)之前，可曾做過什么異夢？"
拔里大人一愣，轉(zhuǎn)頭看向孟氏。孟氏的眼中閃過一絲恍惚，隨即輕輕點頭。
"說。"拔里大人的聲音低沉。
孟氏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嬰兒身上，眼中流露出慈愛與感慨交織的神色。她緩緩開口，聲音因疲憊而有些虛弱，卻依然清晰：
"那一夜……我夢見自己站在一方蓮池之畔。"
那是在孟氏確認(rèn)有孕后的第七日。
彼時已是深秋，臨潢府的夜晚寒意漸濃。孟氏如往常一樣在佛堂中誦經(jīng)完畢，便回到臥房歇息。她躺在床上，望著窗外那一輪漸滿的明月，心中默默為腹中的孩子祈禱。
她不求這孩子將來封侯拜相，只求他能平安順?biāo)?，得一個清凈**的因緣。
就在她即將入睡之際，眼前忽然一黑。
下一刻，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站在一方蓮池之畔。
那蓮池清澈見底，水面如鏡。池中并無蓮花，唯有月光灑落其上，將整池水映照得如同銀鑄。然而就在孟氏疑惑之際，池心處忽然泛起一圈漣漪。
漣漪蕩開處，一朵白蓮緩緩升起。
那蓮莖通體瑩白，如玉如雪，自池底直通天際。蓮花綻放，共有八瓣，瓣瓣如玉，瑩瑩生光。每一瓣花瓣上都似乎刻著難以辨認(rèn)的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某種神秘的力量。
孟氏從未見過如此潔白、如此純凈的蓮花。她想要靠近，想要伸手觸碰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雙腳像是生了根，無法移動分毫。
就在這時，那白蓮的冠心處，忽然托出一輪明月。
那明月與天上的明月不同。天上明月是銀白色的，而冠心中的明月卻是金**的，光芒柔和而溫暖，如同母親的目光，如同佛陀的慈悲。
月光如水銀瀉地，將孟氏整個人籠罩其中。那光明不刺目，卻照徹了她五臟六腑，照徹了她自幼年至此刻的每一寸光陰。她看見了自己的一生——從出生到出嫁，從閨閣女兒到為**子，如今又即將成為母親。她看見了自己的悲歡離合，看見了因果輪回的不可思議。
然后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，卻仿佛來自四面八方，又仿佛來自她自己的心底。它溫柔而莊嚴(yán)，如同寺廟中的晨鐘暮鼓，如同佛像前的喃喃祈禱：
"此子非凡。"
"此子非凡？"
孟氏想要開口詢問，想要追問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已經(jīng)醒了過來。
窗外，月亮正懸于中天，與夢中何其相似。
"就是這樣。"孟氏的聲音輕輕落下，"那之后，我再也沒有做過同樣的夢。但我始終記得那朵白蓮，記得那輪明月，記得那句話——此子非凡。"
產(chǎn)房內(nèi)一片寂靜。
拔里大人皺著眉頭，顯然對這番話不以為意。他是個務(wù)實的人，從來不信什么神神怪怪。什么白蓮映月，什么**化身，在他看來不過是婦人家的癡人說夢罷了。
然而白駝婆婆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。
"白蓮……**……"她喃喃道，"當(dāng)年我隨你祖父在五臺山禮佛時，曾聽一位高僧說過——**菩薩的道場在五臺山，但**菩薩的化身卻無處不在。凡是心性純善、根器上乘之人，皆有可能承蒙**菩薩的加被。這孩子后頸的胎記，形如白蓮，正是**菩薩座下蓮臺的形狀。而你夢中那白蓮?fù)性轮?，正?*顯化的征兆！"
"祖母言重了。"拔里大人沉聲道，"我拔里家世代為國盡忠，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。這孩子是我的骨血，日后自當(dāng)繼承家業(yè)，為**效力。什么**化身，不過是巧合罷了。"
白駝婆婆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："你若不信，我也沒有辦法。但有一件事你須記住——這孩子天賦異稟，將來必有一番不同尋常的造化。你若強(qiáng)行以世俗功名束縛他，只怕反而不美。"
拔里大人不置可否，只是俯身將嬰兒從白駝婆婆手中接過來，低頭端詳。
那孩子的面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安詳。他的眉目清秀，與拔里大人年輕時頗有幾分相似，但眉宇間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靜，仿佛看透了世間萬象，不為外物所動。
"就叫通玄吧。"拔里大人開口道，"通達(dá)玄妙，日后必成大器。"
孟氏聽到這個名字，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。通玄——通達(dá)玄妙。這名字倒與她夢中的景象暗暗相合，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定數(shù)。
"好名字。"白駝婆婆點頭道，"通玄者，通達(dá)玄妙之理也。但愿這孩子將來真能通達(dá)那最玄妙的道理——生死的道理，因果的道理，慈悲與智慧的道理。"
拔里大人沒有接話，只是將孩子輕輕放在孟氏身旁，轉(zhuǎn)身向門外走去。
"好好休息。"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"明日老夫會請最好的乳母來照顧孩子。你安心養(yǎng)身子便是。"
門扉合上，產(chǎn)房內(nèi)重歸寧靜。
孟氏側(cè)過頭，望著身旁那個小小的嬰兒。孩子的眼睛已經(jīng)閉上了，呼吸均勻而輕柔，仿佛睡得很沉。
"通玄……"孟氏輕聲喚道，手指輕輕撫過孩子嫩紅的臉頰，"你是那朵白蓮的化身嗎？你是**菩薩派來的使者嗎？"
嬰兒沒有回應(yīng)，只是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嘴角，仿佛在微笑。
孟氏的眼眶忽然有些**。
她想起了那個夢——白蓮映月，清凈**。那朵白蓮從池中升起，托著那輪金黃的明月，照亮了她的整個生命。而現(xiàn)在，那個夢中白蓮的化身，就躺在她的身旁，成為她的孩子。
"我兒……"孟氏低聲道，"不論你是不是**化身，不論你將來走什么路，為娘都會守護(hù)你。直到你找到屬于自己的答案，直到你明白那最玄妙的道理。"
窗外，一輪圓月高懸天際，清輝如水。
就在這一夜，臨潢府外的白塔寺中，守夜的小沙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件奇事——殿中供奉的**菩薩金身前，那盞長明燈忽然無風(fēng)自滅，又無風(fēng)自燃，火焰跳躍間，似乎在訴說著什么。
而更奇怪的是，那火焰的顏色，竟隱隱泛出一絲金黃。
小沙彌揉了揉眼睛，以為自己看花了眼。
他哪里知道，這看似尋常的異象，不過是某個宿命的序章。
翌日清晨，北院宣徽使府邸便傳開了消息：夫人生了位小公子，大人親自取名"通玄"。
闔府上下無不歡喜。老管家拔叔更是樂得合不攏嘴，逢人便說這是天降祥瑞。唯有府中幾個年老的嬤嬤私下議論，說夫人生產(chǎn)那夜，她們也看見了一些異象——據(jù)說有人在府中看見了白光自西北方落下，落入了夫人的院落。
這些傳言漸漸傳開，竟有人說那孩子是**菩薩轉(zhuǎn)世。
然而拔里大人聽到這些傳言后，只是冷哼一聲，下令府中上下不得妄議神怪之事。他說："我拔里家的兒子，將來是要繼承家業(yè)、為國效力的。什么菩薩轉(zhuǎn)世，簡直是胡言亂語！"
話雖如此，拔里大人對通玄卻格外看重。
他親自為兒子挑選了最舒適的搖籃，延請了最有名的乳母，還特意從宮中請來了一位精通育嬰之道的嬤嬤。他的原配夫人早年病逝，留下一個女兒如今已經(jīng)出嫁，他便將通玄視作唯一的繼承人，傾注了全部的心血。
然而通玄卻與尋常嬰兒不同。
他很少哭鬧，整日里安安靜靜地躺著，一雙眼睛卻格外靈動，仿佛能看穿表象，直抵事物的本相。有時乳母抱著他曬太陽，他會忽然盯著天上的云彩出神；有時丫鬟在他身旁說話，他會忽然轉(zhuǎn)過頭來，用那雙清澈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對方，仿佛在認(rèn)真聆聽什么。
府中上下皆說這孩子有宿慧，將來必非凡品。
孟氏聽到這些議論，只是淡淡一笑。她知道，這孩子與她佛緣深厚，自胎中便帶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靈性。
每當(dāng)通玄哭鬧時，孟氏便輕輕將他抱起，低聲誦念佛號。說來也怪，那佛號聲一起，通玄便會漸漸安靜下來，眼睛也變得格外柔和，仿佛在聆聽什么美妙的樂章。
有時候，孟氏甚至覺得，通玄那雙清澈的眼睛里，似乎藏著某種超越年齡的深邃——那不是嬰兒應(yīng)有的懵懂，而是一種閱盡滄桑后的通透，一種歷經(jīng)輪回后的清明。
每當(dāng)想到此處，孟氏便會合掌默念："南無大智**師利菩薩。"
她不知道兒子是否真的是**化身，但她知道，這孩子與她有緣，與佛有緣，與那朵夢中的白蓮有緣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
通玄漸漸長大，從襁褓中的嬰兒，到蹣跚學(xué)步的孩童，再到滿院子亂跑的稚童。他的童年與尋常貴族子弟并無太大不同——讀書習(xí)武，學(xué)習(xí)騎射，準(zhǔn)備將來繼承家業(yè)。
然而在他的內(nèi)心深處，卻始終有一盞燈在隱隱燃燒。
那燈的名字，叫做覺醒。
那燈的緣起，要從許多年后的一場秋狩說起。
而那時，通玄還只是一個七歲的孩童。
通玄七歲那年，拔里大人為他延請了一位先生。
那先生姓李名濟(jì)時，原是中原宋國的進(jìn)士出身，因不滿**黨爭，憤而辭官，云游四方。后被友人推薦，來到臨潢府做了北院宣徽使府的西席。
李先生學(xué)識淵博，滿腹經(jīng)綸，在朝野間頗有名望。拔里大人對他十分敬重，特意將通玄送到他門下，希望兒子能在這位名師的教導(dǎo)下金榜題名、光耀門楣。
然而李先生第一次見到通玄時，便察覺到了這孩子的不同尋常。
那一日，他如往常一樣坐在書房中，等待學(xué)生前來上課。通玄由丫鬟領(lǐng)著走進(jìn)來，那孩子穿著一身素凈的青色長袍，腰間系著一塊羊脂玉佩，眉清目秀，神色沉靜。
李先生本以為這位北院宣徽使的公子不過是個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紈绔子弟，待見了通玄的面，才知大謬不然。
那孩子端坐在書案前，腰背挺直，目光沉穩(wěn)，哪里像個七歲的稚童？
李先生捻了捻胡須，隨手翻開面前的《論語》，點了"學(xué)而"首章讓通玄誦讀。
通玄卻不慌不忙，開口前先恭恭敬敬地向先生行了一禮，這才緩緩開口："學(xué)而時習(xí)之，不亦說乎？有朋自遠(yuǎn)方來，不亦樂乎？人不知而不慍，不亦君子乎？"
他的聲音清脆悅耳，吐字清晰，一字一頓，毫不含糊。
然而就在誦完之后，通玄卻沒有像尋常孩童那樣等待先生的夸獎，而是抬起頭，目光坦然地望著李先生，輕聲問道：
"先生，學(xué)生有一事不明，想請教先生。"
李先生微微挑眉："哦？你有何事不明？"
"先生方才說學(xué)而時習(xí)之，"通玄的聲音不疾不徐，"學(xué)生想請教先生，這習(xí)字何解？"
李先生捻須道："習(xí)者，復(fù)習(xí)也。學(xué)而時習(xí)所學(xué)，方能有所進(jìn)益。讀書之道，在于反復(fù)溫習(xí)，方能將圣賢道理銘記于心。"
通玄聽了，緩緩搖頭："學(xué)生以為不然。"
李先生一怔："哦？有何高見？"
通玄站起身來，向先生行了一禮，這才開口道："《說文解字》有云：習(xí)，鳥數(shù)飛也。雛鳥學(xué)飛，反復(fù)撲騰，振翅數(shù)次，方能凌云九天。若只是死記硬背，與學(xué)舌之鸚鵡何異？"
他頓了頓，繼續(xù)道："且圣人云學(xué)而時習(xí)，這習(xí)字不只是溫習(xí)，更應(yīng)是實踐?！墩撜Z》開篇便講學(xué)與習(xí)的關(guān)系，蓋讀書之道，不在記誦，在身體力行；不在應(yīng)付**，在明心見性。若只知記誦而不身體力行，縱使倒背如流，又有何益？"
李先生聞言，愣在當(dāng)場。
他教了大半輩子的書，頭一回被一個七歲孩童問住。這孩子的見解何其老辣！不僅能引經(jīng)據(jù)典，還能融會貫通，甚至能跳出字面意義，解讀更深一層的內(nèi)涵。
半晌，李先生才撫掌嘆道："妙哉！妙哉！習(xí)者，鳥數(shù)飛也——你這般年紀(jì)，竟能將《說文》與《論語》融會貫通，當(dāng)真是孺子可教！"
通玄卻不為所動，只是微微欠身道："學(xué)生愚鈍，不過是有些疑惑罷了。還望先生日后多多指教。"
李先生望著眼前這個謙遜有禮的孩子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異的感覺——這孩子將來的成就，只怕遠(yuǎn)在他之上。
"好！"李先生重重點頭，"老夫今日便收你為入室弟子，傾囊相授！"
通玄聞言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："多謝先生。"
然而就在這時，通玄忽然又抬起頭來，眼中閃過一絲猶豫，仿佛在斟酌是否該問出心中所想。
李先生見他欲言又止，笑道："有話便問，不必拘束。"
通玄沉默片刻，終于鼓起勇氣，輕聲問道："先生，學(xué)生讀《論語》，見夫子說仁者愛人。學(xué)生回家后，母親又教學(xué)生念佛經(jīng)，見****佛說慈悲，說慈能與樂，悲能拔苦。學(xué)生愚鈍，想請教先生——這仁與慈悲，究竟有何分別？"
李先生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他是個正經(jīng)的儒生，向來不喜佛道之說。在他看來，儒家是治世之學(xué)，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道；而佛道不過是出世的玄談，于國于民并無實益。
然而面對這個七歲孩童的**，他卻無法簡單地以"風(fēng)馬牛不相及"來敷衍。
"這……"李先生沉吟道，"儒家之仁，是推己及人，由近及遠(yuǎn)。先愛父母，再愛兄弟，再愛親友，再愛國人，乃至愛天下蒼生。這是循序漸進(jìn)、由內(nèi)而外的功夫。"
"那佛家之慈悲呢？"通玄追問。
"佛家之慈悲……"李先生頓了頓，"佛門講眾生平等，不分親疏遠(yuǎn)近，一律普度。這與儒家有所不同。"
"學(xué)生明白了。"通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"儒家之仁有差等，佛家之慈悲無差等。"
"正是如此。"李先生道，"你年紀(jì)雖小，卻能問出這樣的問題，可見資質(zhì)不凡。只是這些道理，你還年少，不必急于深究。待你長大**，自然會明白。"
通玄默默點頭，眼中卻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他知道，這個問題還沒有結(jié)束。
而真正的答案，還在很遙遠(yuǎn)很遙遠(yuǎn)的地方等待著他。
那一日下課后，通玄回到房中，心中久久不能平靜。
他坐在窗前，望著庭院中那株老槐樹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"仁"與"慈悲"，有差等與無差等——這兩種說法都有道理，但似乎都缺少了什么。儒家說仁者愛人，卻回避了生死大事；佛家說慈悲度眾，卻又太過遙遠(yuǎn)，仿佛不食人間煙火。
他隱隱覺得，這兩者之間應(yīng)該有一條路是相通的。但那條路是什么，他還說不清楚。
"玄兒。"
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通玄回過頭，見母親孟氏正端著一碗?yún)哌M(jìn)來。
"母親。"通玄起身行禮。
孟氏將參湯放在桌上，牽著兒子的手坐下，輕聲問道："今日在先生那里學(xué)了什么？"
通玄便將與李先生的對話一一說了。
孟氏聽完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慈愛。她輕輕**著兒子的頭發(fā)，柔聲道："玄兒，你問的問題很好。"
"母親也這么認(rèn)為？"
"嗯。"孟氏點頭，"不論是儒家的仁，還是佛家的慈悲，都是教人如何去愛。只是這愛的深淺、廣狹，各有不同罷了。"
"那……"通玄抬起眼睛，"母親覺得，哪一種更好呢？"
孟氏微微一笑，目光悠遠(yuǎn)："沒有哪一種更好。它們各有各的用處，各有各的因緣。儒家適合治世，佛家適合安心。賢明的君主以儒家治國，以佛家化民；尋常百姓以儒家盡倫，以佛家求解脫。這兩者并不矛盾，而是相輔相成的。"
通玄聽得似懂非懂，眨著眼睛問道："那玄兒應(yīng)該學(xué)哪一種呢？"
孟氏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這孩子，問的哪里是學(xué)問，分明是在叩問命運。
"玄兒，"孟氏輕聲道，"有些事，不必急于尋找答案。時候到了，答案自會來找你。你只需記住——不論是儒家的仁，還是佛家的慈悲，都是教人如何去愛。只是這愛的深淺、廣狹，各有不同罷了。"
她頓了頓，又道："還有一句話，為娘要送給你。"
"什么話？"
孟氏將兒子拉近，俯身在他耳畔輕聲說了一句話。
那句話，通玄記了一輩子。
"覺醒始于不麻木，**終于不執(zhí)著。"
"將來不論你走哪條路，都不要忘了這句話。"
通玄雖然不完全明白這句話的含義，卻隱隱覺得，這話里藏著某種深刻的道理。
"玄兒記住了。"他認(rèn)真地點頭。
孟氏微笑著站起身，將那碗?yún)频絻鹤用媲埃?趁熱喝了，好好休息。明日還要繼續(xù)上課呢。"
通玄乖巧地端起參湯，一飲而盡。
孟氏看著兒子喝完參湯，這才轉(zhuǎn)身離去。走到門口時，她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望了兒子一眼。
月光透過窗欞灑進(jìn)來，將通玄的側(cè)臉照得格外清秀。那孩子正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，神色中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深邃。
孟氏的眼中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光芒——有欣慰，有擔(dān)憂，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期許。
"這孩子……"她輕聲自語，"終究不是尋常人。"
房門輕輕合上，夜色漸深。
通玄躺在床上，卻久久無法入睡。他的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母親的那句話：
"覺醒始于不麻木，**終于不執(zhí)著。"
他不知道這話是什么意思，但他隱隱感覺到，這話將影響他的一生。
窗外，一輪明月高懸天際，清輝如水。
而在臨潢府外的白塔寺中，那盞長明燈又無風(fēng)自滅，又無風(fēng)自燃了。
守夜的小沙彌揉了揉眼睛，以為自己又看花了眼。
他哪里知道，這看似尋常的異象，不過是某個宿命的序章。
真正的故事，才剛剛開始。
欲知通玄少年時期將有怎樣的際遇，且聽下回分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