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老頭與赤精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模擬中的你心跳如鼓，知道一句話說錯可能就要倒大霉。你想起剛才模糊的感覺，盡量讓聲音平穩(wěn)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木訥：“小子不敢。只是……只是聞到味道有些特別，覺得這么堆著，若是引來什么喜食腐毒的低階蟲豸，或是污染了附近的水源，總是不好。小子以前在老家，見過獵戶處理被毒蛇咬過的獵物，若是傷口處理不干凈，又淋了雨，那肉爛起來就是一股子怪味。剛才聞到這味，有點……有點像。”，同時點明了可能的危害，聽起來像是擔(dān)憂多于賣弄。徐老頭沒說話，只是盯著你，又灌了一口酒。渾濁的酒液順著花白的胡須流下，混合著雨水。半晌，他才啞著嗓子，帶著點審視的意味問：“你剛說，火毒沒泄盡，陰寒濕氣鎖進(jìn)去了？你懂藥理？不懂，不懂?！蹦氵B忙搖頭，將頭埋得更低，“小子就是胡亂一說，徐老您別見怪?！毙炖项^盯著你看了好一會兒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雨幕，看清你骨頭里是實誠還是奸猾。最終，他只是不耐煩地?fù)]了揮手，像趕**一樣：“滾滾滾，少在這兒礙眼。這廢渣子，明天自會有人來處理。”你如蒙大赦，轉(zhuǎn)身就想跑進(jìn)雨幕里。“站住?！毙炖项^沙啞的聲音又從背后傳來。你身體一僵，慢慢轉(zhuǎn)回身。他指了指坑邊被雨水沖得到處都是的、比較稀薄的渣水，語氣隨意卻又帶著不容置疑：“明天……后天也成，抽空過來，把這些沖散的玩意，給老子歸攏歸攏，別真流得到處都是，污了老子的地方?！彼D了頓，補(bǔ)充道，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，“干好了，賞你兩口酒喝?！蹦氵B忙躬身應(yīng)下：“是，小子記住了。”然后頭也不回地扎進(jìn)了瓢潑大雨中，直到跑出很遠(yuǎn)，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不止。不知是怕的，還是因為這次意外的交集，在死水般的雜役生活中，投下了一顆不知是福是禍的石子。模擬推演并未因這次驚嚇而停止，時間的長河裹挾著你，繼續(xù)向前流淌。十九歲，你偶爾會被徐老頭叫去幫忙處理廢渣，都是些最臟最累、沒人愿干的活。比如將不同批次、顏色氣味各異的廢渣用特制的木锨粗略分開；用調(diào)配好的、氣味刺鼻的藥水沖洗某些粘稠板結(jié)的殘留物；或者將一些看起來還算完整、但靈氣已失、丹毒暗藏的廢丹，收集到特定的、刻有簡單封禁符文的陶罐里。他對你依舊沒什么好臉色，呼來喝去，動輒斥罵“蠢得像頭犟驢”、“手腳比腳丫子還笨”。但你發(fā)現(xiàn)，他罵歸罵，只要你認(rèn)真按他說的、哪怕笨拙地去做，不出大錯，他也不會真把你怎么樣。而且，在他醉醺醺的指揮和夾雜著酒氣的罵咧中，你竟然能零零碎碎地學(xué)到一些在別處絕對接觸不到的東西……這些知識支離破碎，不成體系，卻像一把把生銹但實用的鑰匙，慢慢打開了你對“煉丹”、“藥性沖突”、“丹毒種類”認(rèn)知的一扇極其狹窄、卻真實無比的小窗。你結(jié)合自己從百草園偷學(xué)來的靈植知識，以及藥理直覺詞條帶來的模糊感應(yīng)，竟能勉強(qiáng)將一些碎片拼湊起來，形成極其粗淺、但源于實踐的理解。你開始有意識地記憶不同廢渣的氣味、顏色、觸感、以及處理它們時徐老頭強(qiáng)調(diào)的要點，并在心里與徐老頭偶爾透露的失敗原因默默對應(yīng)。
你的修為在煉氣一層艱難爬行，進(jìn)展微乎其微，仿佛遇到了看不見的墻壁。但你通過幫徐老頭干活，偶爾能得到幾枚他隨手丟來的、幾乎不含靈氣、甜中帶苦的劣質(zhì)“糖豆”（其實是失敗得最徹底、只剩點甜味藥材的廢丹），或者小半葫蘆最劣質(zhì)、辣嗓子卻足夠烈的燒刀子。糖豆你自己吃了，雖然沒靈力，但多少能頂餓。酒，你偷偷攢著，用來交換些微薄的必需品。
更重要的是，你從廢渣堆里，真的“撿”到過一點東西。一次，你在分揀一堆煉制“止血散”失敗的、顏色暗紅為主的廢渣時，藥理直覺傳來一絲微弱的、區(qū)別于周圍陰寒污濁的“溫?zé)帷备小?br>你小心扒拉，在廢渣底部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小撮約莫指甲蓋大小、顏色暗紅但質(zhì)地均勻細(xì)膩、毫無雜質(zhì)的粉末。你偷偷用葉片包起藏好。后來幾天，你借著去百草園干活的機(jī)會，偷偷對照記憶，又反復(fù)感應(yīng)，最終確認(rèn)，這應(yīng)該是某種低階火屬性藥材“赤精砂”在煉制過程中意外提純出的精華殘留，雖然量極少，且混雜了其他藥性，但在煉制最低階的“烈火符”墨料，或者某些低階煉體丹藥時，或許能作為一點劣質(zhì)的替代輔料。
你不敢在宗門內(nèi)處理這東西。在一次跟隨采買雜物的大車下山時，你設(shè)法脫離隊伍片刻，在山下坊市最邊緣、一個不起眼的、專門收各種破爛和不明材料的小攤位，將它賣了出去。你不敢多要，只要了兩塊下品靈石。攤主是個精瘦的老頭，檢查了半天，撇撇嘴，似乎覺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，最終還是丟給你兩塊靈石。
握著那兩塊微微發(fā)燙、蘊**微弱但純凈靈氣的下品靈石，模擬中的你，手指都在微微顫抖。這是你三年來，除了每月例錢外，最大的一筆收入！是靠你自己“掙”來的！
你用這兩塊靈石，咬牙在坊市另一個攤位，購買了一瓶最劣等、丹毒含量可能不低的“養(yǎng)氣散”?；氐诫s役院，你謊稱身體不適，請了一天假（扣了半日口糧）。你將自己關(guān)在屋里，服下丹藥，全力運轉(zhuǎn)《引氣訣》。藥力化開，雖然駁雜，卻帶來遠(yuǎn)比平時修煉洶涌得多的靈氣流。你引導(dǎo)著它們，一次次沖擊著那層看不見的壁壘。
一天一夜后，你渾身被汗水濕透，臉色蒼白，但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光芒。丹田內(nèi)，那原本微弱如風(fēng)中之燭的氣感，已然壯大了數(shù)倍，凝實如一縷棉線，在丹田中緩緩游走。
煉氣期，二層！
雖然依舊是修仙界最底層的塵埃，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，但這一步的跨越，讓你真切地感受到了“資源”的力量！讓你看到了改變命運的一線可能！讓你對模擬器帶來的機(jī)遇，充滿了更熾熱的渴望！
現(xiàn)實中的蔡司，剛剛將最后一擔(dān)肥倒入指定的田壟。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汗水順著年輕卻已顯粗糙的臉頰滑落，滴進(jìn)泥土。模擬中突破的喜悅和后續(xù)的危機(jī)感交織傳來，讓他的眼神復(fù)雜難明。
就在這時，一聲尖利的銅鑼聲響起，伴隨著趙虎粗嘎的吼聲：“收工！列隊！回院！”
蔡司緩緩直起有些酸痛的腰，將空桶和扁擔(dān)放好，默默走向集合的隊伍。腦海中的模擬推演仍在繼續(xù)，但現(xiàn)實的一天，終于結(jié)束了。
他摸了摸懷中，那三株帶著濕土的“星斑草”還在。腦海中，那屬于“藥理直覺”帶來的、對草木的微弱感應(yīng)，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。
他知道，模擬還在繼續(xù)，危險正在迫近。但至少今天，他有了收獲，看到了方向。
他隨著麻木的隊伍，踏上了返回雜役峰的青石路。腳步，似乎比來時，稍稍輕快了一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