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調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也不是周海棠那種暴躁的砸門。這個鈴聲禮貌、克制、恰到好處——短促的一聲，然后安靜等待。。周海棠還在桌上趴著打呼嚕，距離情緒投射的時效結束大概還有五分鐘。。白硯行的表情變了。，不是敵意。而是一種蘇蕎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——困惑?！霸趺戳?？門外的人，”白硯行微微皺眉，“本君感應不到他的氣息。什么意思？普通人身上有陽氣，妖物身上有妖氣。但門外那個人，什么都沒有。像是一塊空白。”。她走到門邊，透過貓眼往外看。。金絲邊眼鏡，深藍色襯衫，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，看起來像是推銷保險的。他正對著貓眼微笑，笑容溫和無害?！疤K蕎小姐，你好。我叫顧念，有些事想和你聊聊。”。“我不認識你。我知道?！鳖櫮畹恼Z氣依然溫和，“但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朋友?！?br>“誰？”
“宋知意。”
蘇蕎的手僵在了門把上。身后傳來一聲輕響——白硯行往前邁了一步，白發(fā)無風自動，九尾的虛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現(xiàn)。
“蘇小姐，我沒有惡意?！鳖櫮钏坪醺糁T感知到了什么，微微側了側頭，“你身邊那位……朋友，也不必緊張。我只是來送一份工作邀約?！?br>蘇蕎和白硯行對視了一眼。
然后她打開了門。
顧念站在門口，個子比她高出一個頭。近看之下，他比貓眼里顯得更年輕，大概二十五六歲，皮膚很白，五官端正但不算出眾，是那種走在人群里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長相。
但蘇蕎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(jié)——他的站位。
他站在門框外側三步遠的地方，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，公文包拎在左手。這個距離和姿勢，進可攻退可守，而且雙手都在她的視線范圍內。這是一個訓練有素的人才會有的習慣。
“請進?！碧K蕎側身讓開。
顧念微微頷首，邁步進門。他的視線掃過房間——趴在桌上的周海棠、散落的分鏡稿、床頭那團還沒完全消散的白霧——最后落在白硯行身上。
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瞬。
白硯行的暮色眼瞳里掠過一絲狐火般的幽光。顧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推了推眼鏡。
“妖君白硯行?！鳖櫮顪蚀_無誤地叫出了他的名字，“久仰?！?br>白硯行沒有回應，只是微微瞇起眼睛。
顧念并不在意他的沉默，自顧自地在折疊椅上坐下——就在周海棠旁邊。他看了一眼趴著打呼嚕的編輯，嘴角露出一絲了然的笑。
“情緒投射。丁級能力，但對普通人效果不錯。蘇小姐進步很快，昨晚才解鎖的能力，今天就能熟練運用了?！?br>蘇蕎的后背一陣發(fā)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昨晚解鎖的？”
顧念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檔案，放在桌上。封面上貼著她的照片。
“我們注意到你，是在三天前。城西的妖氣監(jiān)測站記錄到一次異常波動，強度等級為甲級，持續(xù)時間為零點三秒。那個時間點，和你吞下妖核的時間完全吻合?！?br>他翻開檔案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數(shù)據(jù)圖表和文字記錄。
“之后的七十二小時里，你身上持續(xù)釋放出低頻妖氣波動。強度不高，但頻率非常穩(wěn)定。我們的分析師認為，這是妖核與你身體初步融合的特征?！?br>蘇蕎的喉嚨有些發(fā)干。
“你們……一直在監(jiān)視我？”
“不是監(jiān)視，是監(jiān)測。”顧念糾正她，“靈調局的工作是監(jiān)測全城的妖氣活動，保護普通市民不受超自然力量侵害。蘇小姐，你身上的妖核是目前本市監(jiān)測到的最高能量級物品。我們不得不多關注一些。”
“靈調局？”
顧念從口袋里取出一張名片，推到她面前。
"都市異?，F(xiàn)象調查局·第三科"
"顧念"
沒有頭銜，沒有****。只有兩行字，和一個徽章圖案——一只豎起的眼睛，瞳孔里套著一枚六芒星。
“靈調局成立于三十七年前?！鳖櫮钫f，“初衷是處理一些……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。后來我們發(fā)現(xiàn)，這些事情比想象中多得多?！?br>“你們是**機構？”
“算是。有編制，有經(jīng)費，有食堂。食堂的***做得不錯。”
蘇蕎沒心情聽***的事。她的視線落在那張名片上，大腦飛速運轉。三天前她還在為截稿日發(fā)愁，現(xiàn)在一個**機構的探員坐在她家，告訴她他們一直在監(jiān)測她體內的妖核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她問，“把我抓走？做實驗？”
顧念笑了。那個笑容很淡，但確實是笑了。
“蘇小姐，我們是調查局，不是秘密實驗室。我們的工作原則是觀測、評估、引導，而不是控制和消滅。你體內的妖核確實危險，但目前它在你體內是穩(wěn)定的。只要不失控，你就是它的最佳容器。”
“那如果失控呢？”
顧念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那就是我來找你的第二個原因?！?br>他從檔案里抽出一張照片，放在桌上。照片里是一個廢棄的工廠——不對，是工廠拆除后的工地。蘇蕎認出了那個地方，城西，上個月剛封頂?shù)馁徫镏行摹?br>但照片上有一個她沒見過的東西。
工地的地基深處，露出來一角黑色的石碑。石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在夜色中發(fā)出微弱的紅光。
“這是三天前施工隊挖出來的。我們的現(xiàn)場探員拍了這張照片，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？”
顧念的食指在照片上敲了敲。
“然后他們就消失了。三個人，加上施工隊的五個人，一共八個人。全部失蹤?，F(xiàn)場只留下這張照片，和一段監(jiān)控錄像?！?br>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臺平板電腦，點開一個視頻文件。
畫面是工地監(jiān)控的夜視模式。時間戳顯示是三天前的凌晨兩點。畫面里，三個穿著靈調局制服的人正在石碑旁邊采集樣本。忽然，三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。
他們的頭整齊地轉向同一個方向。
然后，他們開始后退。
不是跑，是后退。一步一步，像是被什么東西逼退。但畫面上什么都沒有——他們的對面是一片空地。
然后，石碑上的符文亮了一下。
畫面閃爍了一瞬。等畫面恢復的時候，三個人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施工隊的五個工人站在不遠處，保持著同樣的姿勢——面向同一個方向，一步一步后退——然后畫面又閃爍了一次。
八個人全部消失。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蘇蕎盯著屏幕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這和我有什么關系？”
顧念關掉視頻，抬頭看她。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神依然是溫和的，但蘇蕎忽然覺得那溫和像是一層很薄的冰，底下是看不見的深水。
“我們的分析師對石碑上的符**了初步解讀。那不是人類的文字，是妖文。古妖文。”
他看了一眼白硯行。
“翻譯出來的內容是：’萬妖之核的容器，將開啟歸途之門?！?br>房間里的溫度驟降了幾度。白硯行的白發(fā)無風自動，九尾虛影在他身后徹底展開。他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悶雷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顧念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退縮。
“石碑上寫的是’歸途之門‘。我們對這個詞做了檢索，在靈調局的檔案庫里找到了一條匹配記錄。一千一百年前，妖君白硯行率妖族與人族修士一戰(zhàn)。那一戰(zhàn)的遺址，就在城西。你現(xiàn)在站著的這座城市，就是當年的古戰(zhàn)場?！?br>蘇蕎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昨晚的夢。那片暗紅色的荒原，無數(shù)雙看著她的眼睛，白硯行疲憊的臉。還有她說的那句話——對不起。
“白硯行?！彼穆曇粲悬c發(fā)抖，“什么叫’歸途之門‘？”
白硯行沒有回答。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，白得近乎透明。九條尾巴的虛影在他身后微微顫抖，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。
顧念替他回答了。
“根據(jù)檔案記載，歸途之門是妖族的禁忌之術。它可以打開一條通道，連接此世與彼世。彼世是什么地方，檔案里沒有寫。但有一條批注——’開啟者，將以萬妖之核為鑰匙，以容器之身為祭品。門開之日，方圓百里，生靈俱滅。‘”
蘇蕎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我是鑰匙？我是祭品？”
“目前只是推測。”顧念說，“石碑上寫的是’將開啟‘，說明這件事還沒有發(fā)生。所以我們還有時間?！?br>“多少時間？”
顧念沉默了一瞬。
“石碑上的符文正在逐層激活。分析師估算，全部激活需要七到十天?！?br>蘇蕎忽然笑了。
“七到十天。”她重復了一遍，“系統(tǒng)給我七天的倒計時，石碑給我七到十天的倒計時。你們是商量好的嗎？”
周海棠在這時候醒了。
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，揉了揉眼睛，看到房間里多了兩個陌生男人。一個白發(fā)古裝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拎著公文包。
“……蘇蕎。這兩個是誰？”
蘇蕎看著他，忽然覺得“編輯催稿”這件事變得無比可愛。
“周哥，”她說，“稿子的事，能不能再寬限幾天？”
周海棠的困意還沒完全消散，但他的職業(yè)本能已經(jīng)蘇醒了。他瞇起眼睛，看看白硯行，又看看顧念，最后看向蘇蕎。
“幾天？”
“七天?！?br>“七天？！”周海棠站了起來，“你知不知道這期——”
“周哥，”蘇蕎打斷他，聲音異常平靜，“七天之后，如果我還能活著，我保證交稿。如果我死了，你可以把我那十八頁廢稿貼在我墓碑上，我沒意見。”
周海棠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他看了看蘇蕎的表情，又看了看那兩個沉默的男人。然后他做了一件讓蘇蕎意外的事。
他拿起自己的包，走向門口。走到門邊時，他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蘇蕎。我不知道你卷進了什么事。但七天之后，我要看到稿子。你親自交到我手上。”
他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聲音很輕。
蘇蕎盯著那扇關上的門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白硯行的手落在她肩膀上。那只手依然是冰涼的，但力道很輕，輕得像是一片落在肩頭的落葉。
“蘇蕎?！?br>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，像是從很深的井里傳上來的回音。
“本君會護你周全?！?br>蘇蕎抬起頭看他。白發(fā)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，暮色的眼瞳里倒映著她的臉。那個表情，和夢里的疲憊不一樣。是另外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。
“你說的?！彼f。
“本君說的?！?br>顧念站起身，把檔案收回公文包。他看了一眼并肩站在一起的蘇蕎和白硯行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我先告辭了。關于石碑的調查有進展，我會通知你們?！彼叩介T口，忽然停下，側過頭，“對了，蘇小姐。有件事我剛才沒說?！?br>“什么？”
“宋知意。昨天晚上來找你的那個妖?！?br>蘇蕎的身體微微繃緊。
“她不是普通的妖。靈調局的檔案里有她的記錄——她是三年前城西化工廠事故的唯一幸存者。那場事故死了十七個人，只有她活下來了。但我們調取事故報告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問題?！?br>“什么問題？”
顧念回過頭，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。
“事故現(xiàn)場沒有她的任何生物痕跡。DNA、指紋、毛發(fā)——什么都沒有。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出現(xiàn)在那里過。但十七個死者的證言里都提到了她。她在事故發(fā)生前三十分鐘進入工廠，然后在事故發(fā)生后獨自走出來?！?br>“她是妖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顧念說，“我們的檢測設備對她沒有任何反應。沒有妖氣，也沒有人氣。她和你門外的那個男人一樣——是一塊空白?！?br>蘇蕎想起了昨晚。宋知意站在門口，琥珀色的豎瞳里翻涌著恐懼和憤怒。她說的那句話——下次見面的時候，我會告訴你，我在怕什么。
“顧念?！彼凶≌x開的探員。
“嗯？”
“宋知意和那個石碑，有關系嗎？”
顧念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時間對得上。三年前的事故，一千一百年前的大戰(zhàn)。都是城西。你覺得這是巧合嗎？”
他沒有等蘇蕎回答，推門離開了。
房間里只剩下蘇蕎和白硯行。周海棠睡過的折疊椅上還殘留著體溫。分鏡稿散落在桌面上，最新一頁畫著白發(fā)男人對著吸塵器擺出戰(zhàn)斗姿態(tài)。
蘇蕎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那種信息太多、腦子處理不過來的疲憊。
“白硯行。”
“嗯?！?br>“歸途之門。真的會**方圓百里的所有人嗎？”
白硯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本君不知道?！?br>“你又是不知道？”
“千年前，本君確實見過歸途之門的記載。但它被視為禁忌之術，早已失傳。本君從未見過它真正被啟動的樣子?！?br>蘇蕎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背上還沾著數(shù)位筆的墨跡。
“如果那個石碑真的會打開歸途之門，如果真的需要我當祭品——”
白硯行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只冰冷的手包裹著她的手指，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緊。
“沒有如果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。
“千年前，本君以真身**萬妖之核，是為了守護一方生靈。千年后，本君也不會讓任何人動你?！?br>蘇蕎看著他。他的耳尖沒有紅，表情沒有不自然。這句話他說得理所當然，像是說了一件和呼吸一樣自然的事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。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窗外，城市的喧囂依舊。陽光照進這間狹小的出租屋，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。
系統(tǒng)面板在她眼前無聲地亮起。
妖核適配度提升。當前適配度：4.2%。
提示：宿主與引導者的情感共鳴，可加速妖核穩(wěn)定進程。
距離死亡倒計時：5天。
距離歸途之門開啟：7-10天（預估）。
蘇蕎看著那兩行倒計時，忽然覺得它們不再那么可怕了。
不是因為危機**了。
是因為她的手被握著。
（第五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