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鳴的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工裝已經(jīng)從“新兵蛋子”升級為“戰(zhàn)損收藏款”——油漬如地圖，磨痕似年輪，活脫脫一件“小城維修工榮譽勛章”。。“元豐！302又炸了！”劉師傅叼著煙，遞過派工單，眼神像在遞一份“桃花運預(yù)報”，“這次說暖氣片嗡嗡響，像有人在背《滕王閣序》。你猜，開門的是送餃子那位，還是想把你介紹給她表妹那位？”：“幸福里7號？又是她？這管道比她的婚姻還脆弱，一個月修三回，快成‘月拋型’了。可不是嘛，”劉師傅吐了個煙圈，“但你發(fā)現(xiàn)沒？這些陪讀樓，報修的八成是女人，九成是‘已婚但形同陌路’，十成會請你喝水、遞水果，甚至問你‘有對象沒’——我們這不是維修工，是‘情感再就業(yè)指導(dǎo)員’?！保骸霸圻@工作，表面修管道，實際修的是‘寂寞的裂痕’，順便兼職‘相親角候補選手’。小電驢”穿行老城。街道兩旁，全是為陪讀家庭量身定制的“生態(tài)產(chǎn)業(yè)鏈”：文具店賣“狀元筆”，補習(xí)班掛“清北直通車”，奶茶店推出“母愛加糖版”，連“陪讀心理疏導(dǎo)中心”都寫著：“專治焦慮、失眠、婚姻危機”，底下小字還補刀：“附贈情感傾聽，時長30分鐘起，超時收費，可分期。你說，”元豐拐進巷子，“咱們這縣城怎么就成了女兒國了？男的呢？男的？”劉師傅嗤笑，“都去南方搬磚、邊疆修路、海上當(dāng)‘海王’了！留下的都是陪娃讀書的婦女。”。這一個月，他已經(jīng)轉(zhuǎn)悠遍了風(fēng)鳴縣，整個縣城的家家戶戶大致可以歸為四類：第一類家庭是：陪娃讀書的婦女，老公常年外地掙錢養(yǎng)家糊口。第二類家庭：一家三口，男人一定是有編制的。第三類家庭：退休的老頭老**。**類算不得家庭，是單身，工作體面的那種。“這哪是維修？”劉師傅嘆氣，“這是‘夜間情感巡診’，我們是持證上崗的‘暖男醫(yī)生’，主治‘孤獨癥候群’?！保?02的門“唰”地拉開，大姐披著羽絨服，頭發(fā)像被龍卷風(fēng)襲擊過，眼神卻亮得能點亮整棟樓?！澳憧伤銇砹?！這回不是漏水，是響，嗡嗡的，像有人在暖氣片里開直播！”她抱怨完，立馬補一句，“我剛包了韭菜餃子，修好了請你吃，咸了不算，齁了我負責(zé)?！?，管道接口又有新劃痕。他心里嘀咕：“這管道是被人當(dāng)許愿池使了？天天許愿‘讓他再來’？”：“大姐，你這管道，怕是招賊了”
大姐一愣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沒啥，”劉師傅笑，“就是說，有人不想讓你家太暖和——畢竟，太暖和了，某些人就不來了。”
“你們這行，真辛苦?！贝蠼愀锌疤焯炫苓@些老樓，陪讀的、留守的，一屋子怨氣，比暖氣片還嗡嗡響?！?br>“怨氣？”元豐問。
“可不是嘛，”大姐壓低聲音，“男的在外頭掙錢，女的在這兒守活寡。孩子一上學(xué)，屋里就剩一個人，連個說話的都沒有。前樓那個，天天打麻將，輸了一萬五，老公打視頻還叮囑要注意身體。”
元豐默默背起工具包，心想：我修的是管道，不是婚姻調(diào)解所。
回程路上，劉師傅突然問：“你知道咱們縣為啥叫‘風(fēng)鳴’嗎？”
“因為風(fēng)一吹，窗戶響？”元豐笑。
“錯！”劉師傅正色道，“是因為‘風(fēng)一吹，八卦就鳴’。這地方，關(guān)系網(wǎng)比暖氣管道還錯綜復(fù)雜。升官發(fā)財三要素——認親戚、拜碼頭、睡對人。能力？那是最后才看的，有時候，看都不看——畢竟，會寫材料不如會叫‘二姨夫’?！?br>元豐笑出聲：“你這總結(jié)，能上《小城生存脫口秀》了?！?br>“可不是嘛，”劉師傅點煙，開玩笑地說道，“你看我干了好幾年還是臨時工，肯定是沒睡對人。你多帥，全身上下都長在了‘陪讀媽**審美點’上，你可得睡對人，可別像我?！?br>元豐沒說話。他這一個月，**好友申請三分之一是“陪讀媽媽”，他還被拉進幾個群，群名一個比一個離譜：“風(fēng)鳴送暖男聯(lián)盟”、“陪讀媽媽互助群”、“元豐服務(wù)群”，他嚴重懷疑是劉師傅建的，因為劉師傅是***。畢竟每多一單，獎金就會多十來塊。
夜更深了。他們路過“育才巷”，只見一排排老屋燈火通明，每個窗口都映出女人的身影——有的在輔導(dǎo)作業(yè)，有的在看電視，有的對著鏡子涂口紅，仿佛在準備一場“永不開始的約會”。
元豐望著這一切，忽然覺得，自己這身工裝，像一件“情感防彈衣”——修的不是管道，是這些被遺忘的“情感孤島”。
回到公司，值班室里幾個老員工正打牌。
“小元來了？”禿頂大叔笑呵呵，“來，歇會兒，喝口茶，這茶，比你修的管道還苦?！?br>元豐接過茶，喝一口，差點吐出來：“這哪是茶？這是中藥煎糊了？”
“苦口良藥嘛，”大叔神秘一笑，“告訴你，咱們縣這攤子，水深。教育局、房產(chǎn)商、陪讀中介，一串串的。你修的那些管道，有些是真壞，有些是‘被人希望壞’——懂嗎？壞得越多，修得越多，某些人賺得越多?！?br>元豐一愣：“所以……我成了‘創(chuàng)收工具人’？”
“聰明！所有需要更換的零部件都要用咱們自己的，不要用外邊的，太結(jié)實不好?！贝笫遑Q起大拇指，“所以啊，有些熱，不是暖氣給的，是‘人情世故’燒的?！?br>窗外，風(fēng)鳴縣的夜，依舊喧囂。可元豐知道，有些事，已經(jīng)開始不一樣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