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案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(jīng)過了午時。，正蹲在院子里吃?？吹剿麄兓貋?，嘴里**面條含糊不清地問：“怎么樣了？樹里有東西?！逼萸尻陶f，“執(zhí)念，至少三十年。”：“那可不短。查到了嗎？誰的執(zhí)念？還沒?！辟R決坐下來，“先把舊案卷翻出來?！薄Ｋ竟质鸬陌妇韼旆吭谡龔d后面的一個小隔間里，說是庫房，其實就是三排木頭架子，上面摞滿了卷宗。她來的第一天就把這些卷宗全部整理過一遍，按年份、地點、類型分了類，所以找起來很快。，她抱著四卷泛黃的卷宗出來了?！岸荚谶@里了?！彼丫碜跀傇谧郎希凹鬃炙氖?，劉守田，十八年前失蹤。乙字十七號，十五年前有人報哭聲。乙字三十九號，十三年前報哭聲。丙字五十二號，陳大，十年前失蹤。”。戚清晏也湊過來，一邊看一邊打哈欠?！皠⑹靥铮舴?，住在槐樹巷中段。”戚清晏念著卷宗，“晚上出門后再沒回來。家屬報失蹤，京兆府查了三個月，沒找到人。當晚有人看到他往巷子深處走。”阮云書補充，“卷宗里寫了，但沒查下去。陳大呢？”賀決問。：“腳夫，住在槐樹巷尾，挨著那棵樹。也是晚上出門，再沒回來?，F(xiàn)場沒有搏斗痕跡，沒有血跡，沒有妖氣記錄。沒有妖氣記錄？”趙四從碗邊抬起頭，“那就是說，當時查案的人沒覺得是妖物干的？對。”阮云書說，“所以這兩件都按普通失蹤案處理了，最后不了了之。”
戚清晏把卷宗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：“十八年前就有失蹤案，十五年前有人報哭聲，十年前又有人失蹤。這不是巧合。”
“那棵樹在吃人?！辟R決說，“吃了至少十八年?！?br>“那王滿倉呢？”趙四問，“他是被嚇死的，不是被吃的?！?br>“所以那棵樹不只是吃人?！逼萸尻陶f，“它還會嚇人?！?br>屋里安靜了一會兒。阮云書在紙上記下幾行字，筆尖沙沙地響。
“那個等人的女人，叫什么名字？”戚清晏忽然問。
阮云書搖頭：“趙四沒打聽到。只說姓沈，夫家姓什么都不知道?！?br>“那就去查戶籍。”戚清晏說，“三十年前槐樹巷的住戶名單，肯定有記錄?！?br>“我去?！比钤茣酒饋?。
賀決看了她一眼，把一卷空白的查檔文書丟給她：“拿著這個去找戶曹的孫主事。就說司怪署要查舊檔，他會給?！?br>阮云書接過文書，看了看門口。
姜泠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站在正廳門口了，靠在門框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“我陪她去。”姜泠說。
阮云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?！?br>兩人走出司怪署。巷子里陽光正好，但阮云書腦子里還在想著那棵樹。
走了一會兒，她忍不住開口：“姜泠。”
“嗯?！?br>“你見過的妖物里，有像這棵樹這樣的嗎？”
姜泠想了想：“有。但不完全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“那些妖物，是想害人。這棵樹……”姜泠頓了一下，“不像是在害人?！?br>“那它在干什么？”
姜泠沒回答。
阮云書轉(zhuǎn)頭看她。姜泠的側(cè)臉在陽光里，線條很硬，表情很平，但眉頭微微皺著。
“你也不確定？”阮云書問。
“不確定?！苯稣f。
兩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。
京兆府的戶曹衙門在正堂的東跨院，不大，但人來人往，比司怪署熱鬧一百倍。
阮云書拿著賀決給的查檔文書，找到了孫主事。
孫主事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，戴著老花鏡，看了文書一眼，又看了阮云書一眼，又看了姜泠一眼。
“司怪署？”他皺了皺眉，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，“你們來查什么？”
“槐樹巷，三十年前的住戶名冊?！比钤茣盐臅f過去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(wěn)一點，“我們想找一個姓沈的女人，丈夫出征沒回來?！?br>孫主事接過文書，翻了翻，沒再說什么，轉(zhuǎn)身進了后面的庫房。
阮云書和姜泠在外面等著。走廊里人來人往，有抱著卷宗的小吏，有來辦事的差役，還有人蹲在墻角抽煙。阮云書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司怪署真是冷清得可憐。
等了大概有一刻鐘，孫主事抱著一摞發(fā)黃的簿子出來了。
“槐樹巷，大梁歷一百零七年到一百一十七年的戶籍都在這里了。”他把簿子往桌上一放，“你們自己翻，別弄壞了?！?br>阮云書道了謝，坐下來開始翻。
她的眼睛很快，一頁一頁地掃過去?；睒湎锊淮?，每一年也就十幾戶人家。她很快找到了目標。
“一百零七年，槐樹巷住戶名單……有了?！彼钢渲幸恍?，“沈氏，夫家姓陳，夫陳旺，大梁歷一百零五年應(yīng)征入伍。戶主是陳旺，但人不在，實際住的是沈氏一人?！?br>“一百零八年，還是沈氏一人?！?br>“一百零九年，還是。”
她一路翻下去，沈氏的名字每年都在。直到一百一十七年。
“一百一十七年，沈氏的名字沒了?！比钤茣痤^，“卷宗里沒寫她搬去哪了，也沒寫死亡記錄。就是沒了?！?br>“那一年她死在槐樹下?！苯龊鋈婚_口。
阮云書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賀決說的?！?br>阮云書愣了一下。賀決什么時候跟姜泠說的？她怎么不知道？
但她沒多想，把陳旺的名字記下來，又把沈氏最后出現(xiàn)的年份記下來。
“差不多了?！彼酒饋?，把簿子還給孫主事，“多謝孫主事?！?br>孫主事擺了擺手，沒說話。
阮云書和姜泠走出京兆府大門的時候，天色已經(jīng)有些暗了。街上的行人少了，燈籠陸續(xù)亮起來。
“今天查到的夠嗎？”姜泠問。
阮云書想了想：“夠用了。沈氏的名字、陳旺的名字、年份都對上了。剩下的就看賀決怎么推了。”
姜泠點了下頭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阮云書忽然說：“姜泠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說那棵樹不是在害人，那它是在等什么？”
姜泠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等人。”她說。
“等誰？”
“不知道?！苯稣f，“但它等的那個，應(yīng)該還沒來?！?br>阮云書沒有再問。
兩人走回那條沒有名字的巷子時，天已經(jīng)快黑了。司怪署的門口亮著一盞小燈，是趙四掛上去的，說是“怕新人找不著門”。
阮云書看著那盞燈，忽然覺得，這個冷衙門好像也沒那么冷了。
“姜泠。”
“嗯?！?br>“謝謝你陪我出來?！?br>姜泠沉默了幾秒。
“嗯?！?br>還是只有一個字。
但阮云書覺得，姜泠走路的步子，比去的時候慢了一點。
像是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