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婆家過年，飯桌上唾沫橫飛。
三姑敲著碗邊：“城里有房不讓爹媽住，養(yǎng)兒子不如養(yǎng)條狗！”
六婆嗤笑：“老三媳婦手指縫漏點，都夠你倆翻修這狗窩了?！?br>公婆蜷著肩，像霜凍的茄子。
我指尖掐進掌心，碰了碰丈夫膝蓋。
他夾了塊肉放我碗里：“想掀桌就掀，天塌下來，我扛?！?br>我“哐當”推開椅子，滿桌死寂。
“城里的房，是我父母陪嫁的?！蔽倚σ饕鲯咭暠娙?，
“二老不是不去，是舍不得院里三十年棗樹——
不過既然各位這么熱心，不如簽個協(xié)議，以后公婆養(yǎng)老看病，大家按嘴皮子出力比例湊錢？”
所有人臉漲成豬肝色。
婆婆忽然捂臉哭出聲：“咱家……終于有根硬骨頭了?！?br>01 年夜飯
回婆家過年，年夜飯的桌子就是個修羅場。
三姑周秀麗端著酒杯，眼神飄忽，話卻是對著我說的。
“有些人啊，就是命好?！?br>“嫁到我們周家，是我們周宴沒虧待她?！?br>“在城里享福，住著大房子，也不知道把爹媽接過去?！?br>她敲了敲碗邊，瓷器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養(yǎng)兒子，還不如養(yǎng)條狗。狗還知道搖搖尾巴呢。”
我身邊的丈夫周宴，眉頭瞬間擰緊。
沒等他開口，對面的六婆咂了咂嘴，一口黃牙格外顯眼。
“秀麗，話不能這么說?！?br>“城里開銷多大啊。人家許昭手指縫里隨便漏點，都夠你家老三娶媳婦了。”
“再說了，你大哥大嫂那老房子，不也挺好？冬暖夏涼的?！?br>她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笑起來，像一朵風干的菊花。
“是吧，大哥，大嫂？”
坐在主位上的公公婆婆，肩縮得更緊了，像兩只被霜打蔫了的鵪鶉。
公公埋頭，假裝專心對付碗里的酒。
婆婆的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么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她們一個唱紅臉，一個唱白臉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這出戲，每年都要上演。
往年，周宴都會把我護在身后，跟她們爭得面紅耳赤。
而我，只能在桌子底下，死死攥著他的手，讓他別氣壞了身子。
今天，也一樣。
我指尖的溫度一寸寸冷下去，掐進掌心，留下幾個彎月形的深痕。
我輕輕碰了碰周宴的膝蓋，示意他別沖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