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婚風(fēng)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退婚”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，像是怕人看不清楚似的，特意用了朱紅色墨水，在白色的紙面上顯得格外刺眼。。。整個江城都知道蘇家。蘇家大小姐蘇傾城是江城第一美女，從小**金湯匙出生，要風(fēng)得風(fēng)要雨得雨。而她哥哥葉無塵，不過是個父母雙亡、體弱多病的窮學(xué)生，跟蘇傾城之間的婚約，本來就是高攀。。，蘇家會挑在哥哥剛醒來的這一天來退婚。“你們……”林婉兒站了起來，瘦小的身體擋在葉無塵床前，聲音在發(fā)抖，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兇，“我哥剛醒，你們不能晚幾天再來嗎？”。，不值得他浪費表情。他的目光越過林婉兒，落在病床上的葉無塵身上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?！叭~無塵，蘇老爺子說了，這門親事是當(dāng)年你父親在世時定下的。如今你父親不在了，你自己的身體也不好，蘇家不想耽誤你?！碧K伯庸頓了頓，把信封往前遞了遞，“這里面有一萬塊錢，算是蘇家的補償。你簽個字，從今往后，兩家再無瓜葛?！?。，一萬塊是一筆巨款。夠一個普通家庭吃兩三年的。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哥哥的性格，哥哥看起來很軟，但骨子里比誰都倔。他要是收了這筆錢，那就真的成施舍了。，哥哥接下來的醫(yī)藥費怎么辦？學(xué)費怎么辦？，眼眶紅了，但忍著沒哭。。
走廊上有人經(jīng)過，腳步聲由遠(yuǎn)及近又由近及遠(yuǎn)。窗外有人在喊“收廢品嘍——”，聲音拖得長長的，像是在唱戲。
葉無塵靠在床頭，表情很平靜。
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退婚的十八歲少年。
他看著蘇伯庸手里的信封，沒有伸手去接。兩千年的人生閱歷讓他能看穿很多東西，比如眼前這個管家的每一個微表情——他嘴角的弧度帶著輕蔑，眼睛里的光芒藏著不耐煩，手指捏著信封的姿勢像是在施舍一條流浪狗。
前世，他接下了這封信。
他簽了字，拿了一萬塊，然后看著蘇伯庸轉(zhuǎn)身離開，皮鞋踩在醫(yī)院走廊的水泥地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那聲音他記了兩千年，像是某種羞辱的節(jié)拍器，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。
后來他發(fā)達(dá)了，蘇家后悔了，蘇傾城也曾站在他面前，紅著眼眶說“當(dāng)年不是我本意”。他原諒了她，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真的放下了。
直到渡劫那天，天道盟的偷襲中，他看見了蘇傾城的身影。
她站在天道盟盟主身后，手里握著他曾經(jīng)送給她的那柄玉劍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從云端墜落。
那一刻他才明白，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假的。
退婚不是結(jié)束，是開始。
是蘇家與天道盟之間，長達(dá)千年的布局的開始。
這一世，他不打算再簽?zāi)莻€字。
“一萬塊？”葉無塵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蘇伯庸以為他嫌少，眉頭皺了一下：“葉無塵，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一萬塊不少了，你——”
“我是說，”葉無塵打斷了他，“蘇傾城的婚事，就值一萬塊？”
蘇伯庸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這個病懨懨的少年會說出這種話。在他的預(yù)想中，葉無塵要么痛哭流涕地簽字拿錢，要么硬撐著骨氣把信封甩回來。不管哪種，他都能輕松應(yīng)付。
但這種不咸不淡、似笑非笑的態(tài)度，讓他有點拿不準(zhǔn)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蘇伯庸沉下臉。
葉無塵沒有回答。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，把枕頭豎起來靠在背后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是這個世界上最悠閑的人。然后他拿起床頭柜上的信封，拆開，抽出里面的退婚書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紙張是上好的宣紙，字是蘇老爺子親筆寫的，措辭客氣但冷漠——“兩家世交，然兒女之事不可強求，今愿退婚約，各安天命?！?br>各安天命。
這四個字用在這里，翻譯過來就是：你家敗了，你家兒子廢了，蘇家不陪你們玩了。
葉無塵看完，把退婚書重新折好，但沒有放回信封。他捏著那張紙，抬眼看向蘇伯庸。
“這個字，我不簽?！?br>蘇伯庸臉色一變。
“葉無塵，你最好想清楚。蘇家做事一向體面，今天來是給你面子。你要是不識抬舉——”他冷笑一聲，沒有把話說完，但威脅的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顯了。
林婉兒緊張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角。
葉無塵拍了拍妹妹的手背，示意她別怕。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——
他把那張退婚書，撕了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薄薄的宣紙在他手里變成了一堆碎片，像是冬天的雪花，從他指縫間飄落，散在白色的床單上。
蘇伯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，鐵青一片。
“好，好得很?！彼е傈c了點頭，眼睛里閃過一絲陰鷙，“葉無塵，你今天撕的不只是一張紙，是蘇家的臉面。蘇家的臉面，從來沒有人敢撕?！?br>“那今天有了?！比~無塵拍了拍手上的紙屑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蘇伯庸死死盯著他看了幾秒鐘，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，像是在壓著怒火。最終他沒有發(fā)作，轉(zhuǎn)身大步走向門口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會后悔的?！?br>門被重重地摔上，發(fā)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兩個隨從拎著禮盒，面面相覷了幾秒，趕緊跟了出去。
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林婉兒站在床邊，看著地上那些紙屑，又看看哥哥，整個人還在發(fā)抖。她不知道哥哥哪來的勇氣跟蘇家對著干，她只知道蘇家在江城的勢力很大，大到可以讓他們兄妹倆在這里待不下去。
“哥……”她的聲音很小，“你為什么要撕了？我們不簽就行了，你撕了，他們會生氣的。”
葉無塵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。
林婉兒的頭發(fā)又細(xì)又軟，摸起來像小動物的絨毛。這個動作他前世做了無數(shù)次，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，讓他覺得手指尖都是暖的。
“婉兒，你記著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以后不管是誰，送來的不是禮，是侮辱的，咱們都不收?！?br>林婉兒抬頭看著哥哥，眼淚終于沒忍住，啪嗒啪嗒掉了下來。
她不懂什么大道理，她只知道哥哥好像真的變了。以前的哥哥總是低著頭走路，被欺負(fù)了也不吭聲，像是一株長在墻角的草，任人踩踏。但現(xiàn)在的哥哥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眼睛里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。
“別哭了。”葉無塵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，“哥以后不會再讓你哭了?！?br>林婉兒吸了吸鼻子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葉無塵收回手，目光落在窗外。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下來，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，遠(yuǎn)處有人在放煙花，橘紅色的光在夜空中炸開，又轉(zhuǎn)瞬熄滅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識海中又喊了一聲。
老鬼。
沒有回應(yīng)。
但他沒有放棄。他有一種直覺，老鬼一定在。那個跟他斗了兩千年的老東西，不會那么容易就徹底消散。
他需要的只是時間，和實力。
而這兩樣?xùn)|西，這一世，他都有。
窗外煙花又炸開了一朵，照亮了病床上少年平靜的臉。那雙眼睛里倒映著漫天的火光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燃燒。
那不是煙花的反光。
那是兩千年積攢的、從未熄滅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