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臺上的醉酒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共跟七個大媽說過話。，問了一句“月薪多少”，他說“目前待業(yè)”，大**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，說了句“小伙子，你這不是來找對象的，你是來找**”，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：“沒房沒車沒工作，你拿什么養(yǎng)孩子？靠嘴嗎？”，問他什么學(xué)校畢業(yè)的，多高，父母干什么的。陳默一一回答。最后大媽點了點頭，說“條件是不咋地，但我認識一個姑娘，三十六歲，離異帶個孩子，你要不要見見”。，離異，帶孩子?！翱梢砸娨姟?。大媽掏出手機翻照片，翻了半天沒找到，說“算了，她上個月剛找了個快遞員，比你強”。、第五個、第六個，一個比一個扎心。。她上下打量了陳默一遍，說了句“小伙子，你來錯地方了。這里的姑娘最低要求都是有房有車年入三十萬以上。你這樣的，應(yīng)該去勞務(wù)市場，不是相親市場。”。。不是生氣的笑，是真的覺得好笑。他一個三十歲的男人，被一群退休老頭老**當(dāng)眾羞辱，居然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因為他們說的都是事實。，塞進褲兜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，陽光正好照在臉上。他瞇了一下眼睛，腦子里那個倒計時還在走。。，零進展。，沒有目的，就是走。路過一家房產(chǎn)中介，櫥窗上貼滿了房源信息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——這套月租兩千五，那套月租三千八，最便宜的一間地下室也要一千八。他現(xiàn)在連一千五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。
路過一家手機店，櫥窗里擺著最新款的iPhone，標(biāo)價九千九百九十九。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口袋里那個屏幕已經(jīng)碎了三個月的紅米，沒進去。
路過一家婚紗店，櫥窗里的模特穿著白色拖尾婚紗，裙擺上鑲滿了水鉆。他突然想起周雨彤以前說過一句話：“我以后結(jié)婚要穿那種有很長很長拖尾的婚紗，走紅毯的時候特別有儀式感?！?br>那時候他怎么回答的？他說“行，到時候給你租一套”。
租一套。
現(xiàn)在她要穿的那套，肯定是買的。
陳默加快腳步，像要把這些念頭甩在身后。
不知不覺，他走到了外灘。
黃浦江的風(fēng)很大，吹得他襯衫緊貼在身上。江對岸的陸家嘴高樓林立，東方明珠塔在陽光下閃著光。他趴在欄桿上，看著江面上的游船緩緩駛過，船上坐滿了游客，舉著手機拍照，臉上帶著那種“我來過上海”的滿足笑容。
他在上海待了七年，從來沒坐過那艘船。
不是坐不起，是總覺得“以后有機會”。以后以后以后，以后到他三十歲，什么機會都沒有了。
手機震了。
系統(tǒng)提示：“宿主當(dāng)前情緒低落，建議采取積極行動。倒計時剩余時間：57小時44分鐘?！?br>陳默苦笑：“我知道時間不多了，但我能怎么辦？去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姑娘問‘你能給我生孩子嗎’？那叫性騷擾?！?br>系統(tǒng)沉默了兩秒，彈出一行字：“本系統(tǒng)建議宿主拓寬社交渠道。線上社交平臺是一個可行的選擇?！?br>線上社交平臺。
陳默愣了一下。他手機里沒有任何交友軟件，之前和周雨彤在一起的時候用不著，分手之后也沒心思。他打開應(yīng)用商店，看到排行榜上排在前面的幾個——探探、Soul、積目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下載了一個圖標(biāo)最順眼的。
注冊，上傳照片，填資料。
照片是他從相冊里翻出來的一張，三年前拍的，那時候還沒發(fā)胖，精神面貌也好一些。個人簡介他寫了又刪，**又寫，最后寫了句“三十歲，正在創(chuàng)業(yè)，尋找認真的人”。
也不算撒謊。他確實在創(chuàng)業(yè)——只不過連公司都沒注冊。
資料填完，系統(tǒng)開始推薦附近的人。
他劃了幾下，沒什么感覺。大部分照片都精修過度，一個個看起來像網(wǎng)紅。他不是一個注重外表的人，但他知道自己的條件，這些姑娘看不上他。
劃到第二十多個的時候，他停下來了。
一個女孩的頭像沒有露臉，是一只手捧著一本書的照片。書名是《小王子》。個人簡介寫著：“***老師，喜歡孩子，喜歡故事，喜歡真誠的人。”
陳默點進去，看了看她的其他照片——還是沒有正臉，只有一些日常：一杯咖啡，一束花，一只貓，一張游樂園的門票。每張照片都干干凈凈，沒有濾鏡，沒有過度修圖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點了“喜歡”。
然后他退出軟件，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他不抱什么希望。這種軟件上，男生給一百個人發(fā)消息，能有三五個回復(fù)就不錯了。更何況他這種條件。
江風(fēng)吹得他有點冷。他看了一眼時間，下午三點多。他還沒吃午飯，肚子叫了一聲。
陳默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路過一家蘭州拉面館，他進去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拉面，八塊錢。面端上來的時候，熱氣糊了他一臉。他低頭吃著，腦子里亂糟糟的。
吃完面出來，天已經(jīng)開始暗了。
十一月的上海，五點多就黑透了。
他走在回家的路上，經(jīng)過那個**攤的時候，老劉正在生火?？吹剿?，老劉喊了一聲：“小陳，晚上來吃串兒啊？”
“行?！标惸瑧?yīng)了一聲，上樓。
他沒有回房間，而是繼續(xù)往上走，一直走到天臺。
那扇鐵門還是開著的。鎖鏈子躺在地上，像是被人故意打開的。
陳默走進去，天臺上和昨晚一樣，雜物、舊沙發(fā)、枯死的綠植。那個水泥墩子還在老地方。他走過去坐下來，從口袋里摸出煙，點了一根。
樓下的**攤開始冒煙，孜然的味道飄上來。遠處的高樓亮起了燈，一格一格的，像無數(shù)個方形的星星。
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，夏天的晚上躺在院子里看星星，**在旁邊扇扇子，說“默默長大了要去大城市，掙大錢，娶漂亮媳婦”。
現(xiàn)在他到大城市了。掙大錢？沒有。娶漂亮媳婦？人家嫁別人了。
陳默又點了一根煙。
手機響了，不是系統(tǒng)，是那個交友軟件的推送：“您有一個新的配對！”
他愣了一下，點開一看——是那個***老師。
她回他了。
消息只有一句話：“你好，我叫林暖暖。為什么你的簡介寫‘正在創(chuàng)業(yè)’？”
陳默盯著這句話看了十幾秒，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反復(fù)好幾次，最后發(fā)了出去：“因為我沒有工作，但又不想寫‘無業(yè)’，就編了一個?！?br>發(fā)完他就后悔了。誰會跟一個剛配對的人說這種大實話？
但對面很快回了：“哈哈，你倒是挺誠實的。那你在創(chuàng)什么業(yè)？”
“還沒想好?！?br>“那你打算怎么創(chuàng)業(yè)？”
陳默想了想，打了三個字：“生孩子?！?br>發(fā)出去之后他愣了一下——這**什么鬼？他想打的是“找項目”，結(jié)果輸入法聯(lián)想出來“生孩子”。他趕緊撤回，但對方已經(jīng)看到了。
“你撤回了一條消息?！?br>“我看到了，你說生孩子?！?br>陳默恨不得把手機扔下天臺。
“對不起，打錯了?！?br>對面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發(fā)來一段話：“其實我覺得，生孩子也是一種創(chuàng)業(yè)。你要投入時間、精力、金錢，還要承擔(dān)風(fēng)險，而且不一定有回報。但我喜歡孩子，所以我覺得值得?！?br>陳默愣住了。
他盯著這行字，腦子里那個系統(tǒng)突然跳了出來。
“叮！檢測到潛在目標(biāo)：林暖暖，28歲，***教師。匹配度：87%。建議宿主重點接觸?！?br>匹配度87%。
陳默的心臟跳了一下。
他回了條消息：“你多大？”
“28?！?br>“喜歡孩子？”
“超級喜歡。我是***老師嘛，每天跟小朋友在一起，雖然累，但很快樂?！?br>“那你有沒有想過……自己生一個？”
對面又沉默了。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，長到陳默以為她不會再回了。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，又點了一根煙。
抽到一半的時候，手機震了。
“想過。但我還沒遇到那個讓我覺得可以一起生孩子的人?！?br>陳默咬了咬嘴唇，打了一行字：“如果你遇到了，你會在乎他沒錢沒房沒車嗎？”
這次對面回得很快：“如果他是那個對的人，我不在乎。但問題是，對的人很難找?！?br>“那你怎么知道一個人是不是對的？”
“聊得來，在一起舒服，有責(zé)任感，對我好。物質(zhì)條件可以慢慢來，但人品和性格是改不了的?！?br>陳默把這段話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林暖暖，我們見一面吧。”
對面又沉默了。
天臺的風(fēng)越來越大，吹得他的煙灰飛了一身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天臺邊緣，看著樓下的**攤。老劉正在翻串兒，火苗躥起來，照亮了他黝黑的臉。
手機震了。
“好。什么時候？”
“明天?！?br>“明天下午三點，人民公園門口的那個咖啡館，你知道嗎？”
陳默笑了。
人民公園。今天他在那里被七個大媽羞辱，明天他要去那里見一個姑娘。
“知道?！?br>“那我等你。對了，你長什么樣？你頭像看不清楚。”
陳默想了想，拍了一張現(xiàn)在的**——沒有修圖，沒有濾鏡，就是天臺**下，他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，手里夾著煙，嘴角帶著一絲苦笑。
發(fā)過去之后，對面回了三個字：“挺帥的?！?br>然后又是一條：“明天見?！?br>陳默把手機揣回兜里，仰頭看天。今晚的云散了，露出幾顆星星，不多，但亮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個天臺沒有那么冷了。
他走到那堆雜物旁邊，看到舊沙發(fā)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啤酒。不知道是誰留下的，瓶身上落了一層灰。他拿起來，用袖子擦了擦，用牙咬開瓶蓋。
第一口，還是苦的。
但這次的苦，和昨晚不一樣。
昨晚的苦是絕望，今天的苦是——說不清楚，像是一種帶著希望的味道。
他坐回水泥墩上，喝了一口，又喝了一口。
腦子里那個倒計時還在走。
54小時33分。
還有不到五十五個小時。他連第一面都還沒見，就要讓人家給他生孩子？這聽起來像個笑話。
但系統(tǒng)沒有說一定要立刻生，系統(tǒng)說的是“找到第一位愿意為您生育的女性”。愿意就行，不一定要馬上生。
陳默又喝了一大口。
樓下，老劉的**攤開始上人了。笑聲、碰杯聲、油花濺到炭火上的滋滋聲，混在一起，從樓下飄上來。
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，他和周雨彤還在那家**攤吃過一次。周雨彤喜歡吃烤雞翅，每次都要點四個，她吃三個，他吃一個。那天她喝了兩瓶啤酒，臉紅撲撲的，說“陳默，你什么時候娶我”。
他說“再等等，等我有錢了”。
現(xiàn)在他有錢了嗎？沒有。但她不等了。
陳默把啤酒瓶里的最后一口喝完，站起來，把瓶子扔進那堆雜物里。玻璃碎掉的聲音在空曠的天臺上響了一下，很快被風(fēng)吹散了。
他走到天臺邊緣，對著陸家嘴的方向，喊了一聲。
沒有詞，就是喊。用盡全身力氣，把胸腔里所有的東西都吼出去。
喊完之后，嗓子啞了，眼睛也紅了。
他擦了擦眼角，轉(zhuǎn)身下樓。
走到三樓的時候，他站在自己門前，沒有進去。而是靠著墻，掏出手機，點開和林暖暖的聊天記錄。
他翻到那句“那你打算怎么創(chuàng)業(yè)”和他的回復(fù)“生孩子”。
現(xiàn)在看，還是覺得蠢。
但蠢得有點可愛。
他打了幾個字：“林暖暖，我有一個很荒唐的想法，但我想跟你說?！?br>發(fā)出去之后，他又撤回了。
但林暖暖已經(jīng)看到了。
“你又撤回了。你到底要說什么？”
陳默深吸一口氣，打了很長一段話。
“我三十歲，沒工作，沒存款，沒房沒車，剛被前女友甩了。但我有一個想法——我想建立一個大家庭，有很多孩子，很多愛。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個瘋子。但我認真的?！?br>發(fā)出去之后，他閉上眼睛，靠在墻上。
手機震了。
“你不怕被拒絕嗎？”
“怕。但更怕什么都不做，就這樣老去?！?br>對面沉默了整整兩分鐘。
然后林暖暖發(fā)來一行字：“明天見面聊。我想聽聽你的瘋子想法。”
陳默睜開眼，看著走廊里昏黃的燈光。
系統(tǒng)彈出一行提示：“恭喜宿主，邁出了第一步。當(dāng)前任務(wù)進度：5%。倒計時剩余：54小時21分鐘?！?br>只有5%。
但至少，不是零了。
他開門，進屋，沒開燈，直接倒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那個蝸牛形狀的水漬還在。
他看著它，忽然覺得它不像蝸牛了，像一顆星星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林暖暖發(fā)來一條消息：“晚安。明天見?！?br>陳默回了一個字：“好?！?br>他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，倒計時還在走。但這一次，他沒有覺得那是在催命。
他覺得那是在催促。
催促他活過來。
窗外，**攤的煙火氣還在往上飄。遠處的高樓陸續(xù)熄了燈。這個城市終于安靜了一點。
陳默翻了個身，嘴角掛著一絲笑。
明天下午三點。
人民公園。
他要見一個愿意聽他“瘋子想法”的姑娘。
而他的腦子里，那個系統(tǒng)安靜地運行著。
倒計時：54小時19分。
54小時18分。
54小時17分。
——第三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