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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有意識時,蘇孟成只覺得腦海一片混沌。
身體像是沉進了深水里,四肢沒有半點知覺,連呼吸都變得格外沉重。
鼻腔里彌漫著熟悉的消毒水味,冰冷又刺鼻。
他想睜眼,眼皮卻沉得像壓了千斤。
意識模糊間,只能聽見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說話聲,像隔著一層水,又遠又悶。
“醫(yī)生,他……怎么樣了?”
是王導(dǎo)的聲音。
緊接著,是另一個陌生醫(yī)生壓低的嘆息。
“王導(dǎo),這位先生是白血病晚期。”
“現(xiàn)在……已經(jīng)開始出現(xiàn)臟器衰竭了,身體虧空得太厲害。”
“說實話,情況非常不樂觀?!?br>
“我們這邊條件有限,只能暫時幫他維持生命體征,后續(xù)系統(tǒng)治療……做不了?!?br>
“根據(jù)你提供的藥方和病例信息,我們查到他之前在北京有主治醫(yī)生,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上了?!?br>
“等那邊的人趕過來,再看還能不能想辦法?!?br>
醫(yī)生停頓了一下,語氣也跟著沉了幾分。
“如果再耽誤下去……怕是真的回天乏力了?!?br>
王導(dǎo)沒有再問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蘇孟成想張口,想告訴王導(dǎo)自己沒事,想讓他別擔(dān)心,可他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意識再次一點點往下墜。
與此同時,遠在挪威。
顧曼曼正陪著夏宇在一家商店里挑紀(jì)念品。
貨架上擺滿了磁貼、木雕和各式各樣的擺件,夏宇挑得興致勃勃,她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。
陳醫(yī)生。
顧曼曼心口莫名一緊。
這三年里,老陳幾乎從不主動聯(lián)系她,除非蘇孟成那邊的情況出了大問題。
她下意識看了夏宇一眼,隨后拿著手機走到一旁僻靜的角落,壓低聲音接通。
“老陳,怎么了?”
電話剛接通,那頭壓著怒火的聲音就砸了過來。
“顧曼曼!蘇孟成暈倒了,現(xiàn)在人在云南的醫(yī)院!”
“臟器衰竭,指標(biāo)全線往下掉,人隨時都可能不行!”
顧曼曼整個人僵住,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悶棍。
“……什么?怎么會?他之前狀態(tài)不是還行嗎?我走的時候,他還有力氣罵我……”
“狀態(tài)還行?”
老陳冷笑了一聲,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怒意。
“你到底有多久沒認(rèn)真看過他的病歷了?”
“他一直都在硬撐!”
“我早就說過,他拖不起,是你,一次次拿他的命當(dāng)兒戲,陪著別人胡鬧,硬生生把他拖成這樣的!”
“他一個月前就出院了,一個人跑去了云南,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?你接過一個嗎?”
“我以前還以為,你就算是個渣女,至少良心還沒爛透,現(xiàn)在看來,你是真的壞到骨子里了。”
老陳越說越氣,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“你要是再不來,就等著給他收尸吧!”
話音落下,電話直接被掛斷。
顧曼曼僵站在原地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可能。
前兩天,蘇孟成明明還給夏宇發(fā)過病房里的照片,還能發(fā)消息諷刺他,怎么會突然就變成這樣?
可老陳不會拿這種事騙人。
一股遲來的恐慌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,夾雜著洶涌而來的愧疚,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她甚至不敢繼續(xù)往下想。
如果蘇孟成真的……
“曼曼姐?”
夏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,帶著撒嬌似的催促。
“你怎么了?快來付錢呀,這些我都想要,回去以后貼在冰箱上,貼得滿滿的?!?br>
顧曼曼猛地回過神,臉色已經(jīng)難看得厲害。
“別挑了?!?br>
她嗓音發(fā)緊,語速也快了起來。
“現(xiàn)在就收拾東西,我們回云南,去找蘇孟成?!?br>
夏宇愣了一下,眼底立刻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和警惕。
他費了那么多心思,好不容易才把顧曼曼牢牢拴在身邊,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蘇孟成再把人搶回去。
他咬了咬唇,伸手捂住肚子,身子微微彎下去,聲音也瞬間軟了幾分。
“曼曼姐……我突然有點不舒服?!?br>
“肚子好疼……”
“可能……趕不了飛機了。”
他說著抬起頭,眼神濕漉漉地看著她,語氣帶著試探。
“要不……我們再等等?”
如果是以前,顧曼曼一定會立刻去扶他,耐著性子哄著,甚至為他改簽、取消行程。
可這一刻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冷冷看著他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蘇孟成快死了?!?br>
“我們必須現(xiàn)在就走?!?br>
“你要么自己跟我走,要么,我綁著你走。”
夏宇僵在原地。
臉上的委屈一點一點褪下去,眼底那點壓不住的怨毒,再也藏不住。
他太清楚了。
只要蘇孟成還活著,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氣,他就永遠都不算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