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她垂下眼,沒再說話。
謝宗敘看著她這副樣子,眼底劃過些許意外,轉(zhuǎn)瞬即逝。
他開口,語氣比剛才緩了些。
“生氣了?”
黎漾搖頭。
“沒有?!?br>
謝宗敘看著她,沒拆穿她。
他只是淡淡地說:
“黎小姐,你不是也給自己留了退路嗎?如果試下來不行,就離,當(dāng)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”
黎漾愣了一下,抬起頭看他。
謝宗敘迎著她的目光,不疾不徐:
“我們倆,半斤八兩,誰也別怪誰。”
黎漾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說不出話來。
他說得對。
她給自己留退路,他當(dāng)然也可以。
誰也不比誰高貴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這次是真的笑,不是剛才那種自嘲的笑。
謝宗敘看著她。
“笑什么?”
黎漾搖搖頭。
“沒什么,就是覺得,謝先生說得對,我們倆,半斤八兩?!?br>
謝宗敘看著她,唇角揚了揚。
窗外的云層漸漸稀薄,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,落在他和她之間。
黎漾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好像也沒那么可怕。
至少,他坦誠。
飛機落地新加坡的時候,已經(jīng)是晚上七點。
車子駛出機場,沿著高速一路向東。
窗外的景色從燈火通明的高樓逐漸變得開闊,最后拐進一片幽靜的住宅區(qū)。
路邊是高大的棕櫚樹,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歐式的復(fù)古路燈,光線柔和,灑在寬闊的路面上。
黎漾看著窗外,忽然開口:
“這是哪兒?”
謝宗敘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“武吉知馬,我們這幾天的住處?!?br>
黎漾沒再說話。
車子又開了幾分鐘,最后停在一扇黑色的鐵門前。
鐵門自動向兩側(cè)滑開,車子沿著一條不長的車道駛進去,停在一棟三層樓的別墅前。
別墅是黑白相間的殖民風(fēng)格,外墻上爬滿了藤蔓植物,門口兩盞暖**的燈亮著,把整個院子照得溫馨而靜謐。
黎漾下了車,站在車道上,看著這棟房子。
她想起昨晚自己想的那些,萬一趕不上他的飛機怎么來新加坡找他跟他試婚。
現(xiàn)在看來,真是有點可笑。
他住的這個地方,她就算想盡辦法,也不一定能進來。
“愣著干什么?”
謝宗敘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她身邊。
黎漾回過神,搖搖頭。
“沒什么,就是覺得這房子挺好看的。”
謝宗敘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徑直往門口走去。
門口已經(jīng)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,穿著深灰色的旗袍裙,頭發(fā)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,面容和善,帶著微笑。
她微微躬身,又看向黎漾,
“謝先生回來了,這位就是**吧?”
謝宗敘“嗯”了一聲,邊往里走邊說:
“周姨,這是**的行李,幫她拿到樓上主臥?!?br>
周姨笑著應(yīng)了,接過陳叔手里的行李箱,對黎漾說:
“**一路辛苦了,晚飯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好了,先生說要等您一起用,您是先上去收拾一下,還是先用飯?”
黎漾看向謝宗敘。
謝宗敘已經(jīng)走到客廳的沙發(fā)前,隨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,隨口說:
“你先上去收拾,我去書房回幾個郵件,好了叫我?!?br>
說完,他徑直朝樓梯旁邊的一扇門走去。
黎漾看著他消失在門后,這才收回目光,對周姨笑了笑。
“麻煩您帶我去房間吧?!?br>
主臥在二樓。
房間很大,落地窗外是一個寬敞的陽臺,能看到后院的泳池和遠(yuǎn)處的樹影。
床是深灰色的,床頭柜上擺著一束白色的蘭花,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。
最讓黎漾意外的是,衣帽間里,已經(jīng)掛好了幾排衣服。
都是她的尺碼。
她站在衣帽間門口,愣了一下。
周姨在一旁笑著說:
“先生下午打電話回來說,**要來,讓準(zhǔn)備些日常穿的衣服,我也不知道**喜歡什么款式,就挑了些簡單的,您看看合不合意,不合意的話,明天再換。”
黎漾張了張嘴,走進衣帽間,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的料子。
都是好牌子,款式簡潔大方,顏色也都是她平時會穿的色系。
他還挺周到。
黎漾垂下眼,輕輕笑了一下。
算了,來都來了,想那么多干什么。
她挑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換上,把行李箱里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。
累。
是真的累。
昨晚一夜沒睡,今天又折騰了一整天,現(xiàn)在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,想著等會兒還要下去吃飯,就在床邊坐了下來,想歇一會兒。
結(jié)果一坐下,整個人就往床上倒去。
床太軟了。
軟得她剛一沾上,眼皮就開始打架。
不行,不能睡。
她掙扎著想坐起來,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。
意識模糊前,她只來得及想:
就瞇五分鐘。
謝宗敘從書房出來的時候,已經(jīng)快九點了。
他處理完最后幾封郵件,看了看時間,皺了皺眉。
樓上沒動靜。
他上樓,推開主臥的門,往里看了一眼。
床頭燈亮著,昏黃溫暖的燈光灑在床上,黎漾側(cè)躺著,蜷縮成一團,睡得很沉。
她的頭發(fā)散落在枕頭上,一只手壓在臉下面,另一只手垂在床邊。
謝宗敘站在門口,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腦子里想起今天她說的話。
“試下來不行就離?!?br>
他輕輕笑了一下。
說得那么理直氣壯,結(jié)果第一天就睡成這樣。
他走進去,在床邊站定,低頭看著她。
睡著的時候,她不像白天那樣帶著刺,也不像在民政局時那樣強撐著鎮(zhèn)定。
她的眉頭舒展著,呼吸均勻,嘴唇微微抿著,像一只收起所有防備的小獸。
謝宗敘看了一會兒,彎下腰,把她的手輕輕拿起來,放到床上。
黎漾動了動,含糊地嘟囔了一聲,翻了個身,又沉沉睡去。
謝宗敘直起身,剛想轉(zhuǎn)身出去,手機忽然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還是接起來。
“媽。”
電話那頭,楊凌云的聲音帶著笑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