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泡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頭頂?shù)娜展鉄艄馨l(fā)出嗡嗡的低響，光線慘白，照得墻壁上的白瓷磚反出冷冷的光。走廊很長，兩邊的門都關(guān)著，門上嵌著小小的玻璃窗，玻璃后面是黑漆漆的病房?？諝饫飶浡舅?、酒精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腥味。。。走廊兩端都延伸進黑暗里，看不見盡頭。，****，字體是標準的印刷體：副本：無聲醫(yī)院規(guī)則：1. 絕對禁止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2. 護士每30分鐘查房一次。3. 天亮前找到出口。失敗懲罰：成為永久病人。，歪歪扭扭，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：“它們聽不見你，但能看見你張嘴?！?，走廊深處傳來滾輪碾過地板的聲響。很輕，很均勻，像什么東西正在推過來。他閃身躲進最近的一扇門后，輕輕合上門，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。。，鐵盤里整整齊齊碼著手術(shù)器械——手術(shù)刀、止血鉗、剪刀、骨鋸，每一件都擦得锃亮，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冷光。推車的是一只蒼白的手，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凸起，指甲修得很整齊，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。。，繼續(xù)往走廊深處去了。滾輪聲越來越遠，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青玄這才開始打量自己藏身的病房。
兩張病床，床頭各掛著一個病歷夾。靠窗的床上躺著一個人形的東西，被白被單從頭蓋到腳，一動不動?？块T的床空著，枕頭上有凹陷，被子掀開一角，像是剛剛還有人睡在這里。
他走到靠窗的床邊，掀開被單。
被單下是一個布偶。
和真人一樣大小，縫著紐扣眼睛，嘴巴用紅線繡出微微上翹的弧度。布偶穿著病號服，手背上插著輸液針，輸液管的另一頭連著一個空的輸液瓶。布偶的胸口貼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：
“王秀蘭，42歲，喉癌晚期。手術(shù)切除聲帶。術(shù)后第七天，死于傷口感染。”
紙條的背面還有字：
“她臨死前想說一句話，但說不出來。嘴巴張合了無數(shù)次，只有氣流，沒有聲音。沒有人知道她想說什么。”
青玄把紙條放回去，走向另一張病床。
病歷夾上寫著病人的名字：“***，45歲，喉癌早期。聲帶切除術(shù)后第三天，恢復良好?！辈v的最后一行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：“患者情緒穩(wěn)定，配合治療。唯一的抱怨是：再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?！?br>聽不到自己的聲音。
青玄放下病歷夾，在床邊蹲下來。床底黑漆漆的，他伸手摸了一圈，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。他把它勾出來。
是一面鏡子。
鏡子里映出他的臉。
但鏡中人的嘴巴，正在一張一合。
像在說什么。
沒有聲音。
青玄盯著鏡子里的自己。那張嘴張合的頻率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急，像一個拼命想說話卻說不出聲的人。他能看清嘴唇的形狀，甚至能分辨出那些無聲的唇語——
“我——”
“我是——”
“我是誰——”
他猛地把鏡子扣在地上。
走廊里，滾輪聲又響了起來。
這次更近了。
青玄站起身，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。推車停在隔壁病房的門口。那只蒼白的手拿起***術(shù)刀，推開了隔壁的門。幾息之后，手回來了，手術(shù)刀上沾著什么東西，紅色的，正在往下滴。
推車繼續(xù)往前。
往他這邊來。
青玄環(huán)視病房。窗戶是封死的，外面焊著鐵柵欄。天花板上有一個通風口，太小，鉆不進去。門是唯一的出口，但推車正從那個方向過來。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鏡子——鏡子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：
“第37號病人。入院時間：不明。病情：聲帶完好，但拒絕說話。原因：他說他一旦開口，就會忘記自己是誰。護士長批示：建議強制手術(shù)?！?br>推車停在了他的門口。
那只手伸向門把手。
青玄沒有動。他站在門后，透過玻璃窗和那只手的主人打了第一個照面。
那是一張護士的臉。
白色的護士帽，白色的口罩遮住下半張臉，露出的眼睛是好看的杏眼，睫毛很長。但眼睛里沒有瞳孔——整個眼眶里是一整片白色的鞏膜，沒有虹膜，沒有瞳仁，像兩顆剝了殼的白煮蛋。
她看不見他。
但她知道他在里面。
門把手開始轉(zhuǎn)動。
青玄忽然想起告示上的規(guī)則：“絕對禁止發(fā)出任何聲音?！币蚕肫鹉切惺謱懙淖郑骸八鼈兟牪灰娔?，但能看見你張嘴。”
他不能發(fā)出聲音。
但他必須讓她知道——
他不是病人。
他在門把手轉(zhuǎn)到頭的前一刻，舉起了那面鏡子。
鏡面對著門上的玻璃窗。
護士的臉出現(xiàn)在鏡子里。
她看見了鏡子里的自己。
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，第一次有了焦點。
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松開門把手，退后一步，又退了一步。她的口罩動了動，像在說什么，但沒有聲音。她的手抬起來，指向走廊深處——那個方向，是出口。
青玄推開門。
走廊里已經(jīng)沒有推車，沒有護士。只有墻上多了一行血字，還在往下淌：
“她只是想知道自己長什么樣?！?br>走廊盡頭，一扇門正在打開。門外是白光，是風聲，是泡沫與泡沫之間的裂隙。
青玄走向那扇門。
手里的鏡子震動了一下。他低頭看，鏡面上浮現(xiàn)出一行字：
通關(guān)評價：完美。
你拒絕了成為病人，也拒絕了成為醫(yī)生。
你讓她看見了自己。
這就是全部的生路。
鏡子碎裂。
碎片落在地上，每一片都映著一個護士的臉——不是那個沒有瞳孔的怪物，是一個年輕的、有著好看杏眼的女孩。她對著鏡子里自己的倒影，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。
然后碎片化成水，滲進地板，消失不見。
青玄踏出門。
身后，無聲醫(yī)院開始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