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樂廳座無虛席。

**洛姝貽站在那里，看著鏡子里的人。

黑色的長裙，頭發(fā)盤起來，露出耳朵和脖頸。

鏡子里的那個人，看起來鎮(zhèn)定從容，像一個真正的首席，但她知道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
“緊張嗎？”溫景然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
她故意搞怪地皺了皺眉：“能不緊張么？”

溫景然笑出了聲：“我也是?！?br>
她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也會緊張？”

“每次上臺都緊張。但我后來學(xué)會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把緊張當成一種提醒。提醒自己，這件事很重要?！?br>
她看著他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也曾經(jīng)這樣想過。

只是后來那些年，她已經(jīng)忘了。

“記得嗎？”溫景然彎下腰，和她平視著，“你說過，你的夢想是成為正式首席。”

“那今天，就是夢想實現(xiàn)的日子?！?br>
洛姝貽深吸一口氣，然后笑了：“走吧?！?br>
舞臺的燈光很亮。

她走上去，站在舞臺中央，聚光燈照在她身上。

溫景然坐在鋼琴前，朝她點點頭。

她架起琴，閉上眼睛，鋼琴聲響起來。

第一樂章，是開始。一個小小的女孩，第一次拿起小提琴，琴聲里全是好奇和歡喜。

第二樂章，是失去。那個女孩長大了，愛上了一個人，又失去了那個人。

琴聲從溫柔到掙扎，從掙扎到破碎，最后歸于沉默。

第三樂章，是重生。

那個女孩離開了，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，在無數(shù)個深夜里，一點一點把自己拼回來。

琴聲從沉默中慢慢升起來，像一個人從深淵里往上爬，一步一步，終于看見了光。

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時，她睜開眼睛。

全場安靜了幾秒，然后掌聲如雷。

她站在臺上，看著那些站起來鼓掌的人，看著那些模糊的面孔，看著那些為她而來的聲音。

眼眶紅了，但她沒有哭。

她在笑。

頒獎儀式上，洛姝貽站在臺上，等著接過金獎。

“洛姝貽女士，恭喜——”

一個聲音從臺下炸開：“她作弊！”

全場嘩然。

陸念念沖上臺，一把搶過話筒，手里舉著一疊紙。

“這首曲子是抄襲的！這是我的原創(chuàng)，她有我的原稿！她偷了我的東西！”

媒體瘋了，長槍短炮全部對準臺上。

洛姝貽站在原地，表情平靜，但她握緊的手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陸念念把那疊紙舉高：

“這是我的手稿！日期比她提交的早！她一個剛來倫敦的人，怎么可能寫出這種曲子？就是偷的！”

臺下議論聲四起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，有人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臺上。

洛姝貽沒有說話。

就在這時，郁羲承從觀眾席里站了起來。

他一步一步走上臺，走到陸念念面前。

陸念念看見他，臉色變了：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

郁羲承沒有回答，他拿出手機，連上現(xiàn)場的投影設(shè)備。

一段視頻開始播放。

陸念念出現(xiàn)在樂團樓下，深夜，她左右看看，然后推開側(cè)門溜進去。畫面切到排練廳內(nèi)部，她走到琴盒前，蹲下來，手里拿著一把剪刀。

陸念念臉色慘白，手里的紙掉在地上。

她想逃，被沖上來的保安攔住。

“放開我！你們放開我！那是假的！那些視頻是假的！”

這時，溫景然也走上臺，手里拿著一疊手稿。

“這是洛姝貽三個月來的創(chuàng)作手稿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(wěn)，“每一版修改，每一個批注，日期清清楚楚。這首曲子，是我陪著她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?！?br>
他握著她的手，一起把手稿舉起來，讓所有人看見。

“如果這是抄襲，那我就是共犯?！?br>
臺下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爆發(fā)出更響的掌聲。

人群歡呼聲中，洛姝貽只能看見溫景然看向自己時的溫柔。

頒獎結(jié)束后，洛姝貽走出音樂廳，郁羲承等在門口。

她看見他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在他面前停下來。

“謝謝你。琴的事，還有今天的事。”

郁羲承看著她，喉嚨發(fā)緊，想說什么。

但她先開了口：“但我不會原諒你?！?br>
“不是因為你的那些事不能原諒，”她看著他，眼神清澈，“而是我已經(jīng)不需要原諒你了?！?br>
郁羲承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“現(xiàn)在我站在這里，有自己喜歡的事業(yè)，有尊重我的朋友，有平靜的生活。你對我來說，已經(jīng)不重要了。”

不重要了。

他聽見這幾個字，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他張了張嘴，最后只說出三個字：“對不起?！?br>
洛姝貽點點頭：“我聽到了。再見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離開，走向等在不遠處的溫景然。

溫景然什么都沒問，只是遞給她一杯熱巧克力。

她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：“走吧，我餓了?！?br>
“想吃什么？”

“隨便。你請客?！?br>
“好?！?br>
兩人并肩離開，走進夜色里。

郁羲承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模糊。

她沒有回頭，一次都沒有。

遠處，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

有些人，一旦錯過，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