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霧求生（二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小臉上滿是認(rèn)真，接過林玄手中的木炭，小心翼翼地在“馬齒莧”三個字旁邊，模仿著他的樣子，畫了一片葉子。雖畫得歪歪扭扭，卻精準(zhǔn)抓住了馬齒莧的特征，看得出來，她很用心。，石縫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，夾雜著小動物的撲騰聲與掙扎聲，清晰地傳入耳中。，目光齊齊望向石縫口，眼中閃過一絲驚喜?！笆窍葳?！”林晚興奮地跳起來，就要往外沖，語氣里滿是急切?！暗鹊?。”林玄一把按住她，神色依舊警惕，自己先小心地探出頭，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，確認(rèn)沒有其他危險，才放下心來。，其中一個陷阱——恰好是林晚布置的、偽裝得最好的那個——已然觸發(fā)，活套緊緊套住了一只灰褐色的野兔。野兔在活套里拼命掙扎，四肢亂蹬，吊在上方的石片已經(jīng)落下，只是角度稍稍偏了些，只壓住了它的一條后腿，沒能將它完全制住，才讓它有了掙扎的余地?！白サ搅?！真的抓到了！”林晚興奮得小臉通紅，手舞足蹈，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，“是我做的那個陷阱！哥，你看，是我做的！”，便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，想要親手抓住那只野兔，臉上滿是成就感。林玄想提醒她小心腳下，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，就見林晚腳下一絆——“哎呀！”、距離兔子陷阱不到三步遠(yuǎn)的另一個繩套里?；钐姿查g收緊，牢牢套住了她的腳踝，上方的樹枝被猛地扯動，吊著的石塊應(yīng)聲落下——幸好林玄在布置時，特意調(diào)整過石塊的大小，石塊不大，只是輕輕砸在她的小腿上，沒有造成傷害，卻也嚇了她一跳。，那根樹枝的彈性，比林玄預(yù)想的要好上不少。林晚腳被套住，身體瞬間失去平衡，往前一撲，樹枝受力反彈，竟然直接將她整個人倒吊了起來！“哥——！”林晚驚叫一聲，頭朝下掛在半空，麻花辮垂了下來，兩只手胡亂揮舞，臉上滿是驚慌與窘迫。，隨即快步上前。他沒有立刻去解繩套，而是先再次警惕地掃視四周，確認(rèn)沒有其他野獸被動靜吸引過來，才走到兔子陷阱旁，手中獵刀寒光一閃，干脆利落地結(jié)果了那只還在掙扎的野兔，隨后才轉(zhuǎn)身，去處理倒吊在半空的林晚。，小臉漲得通紅，一半是憋的，一半是羞的。見哥哥走過來，她癟著小嘴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硬生生憋了回去，最后變成一聲帶著哭腔的嘟囔：“我、我把自己抓了……”，緊繃了許久的嘴角，忍不住**了一下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他蹲下身，手中獵刀輕輕一挑，便將系著繩套的藤蔓割斷。林晚“噗通”一聲，摔在厚厚的落葉上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摔了個**墩，疼得她齜牙咧嘴，卻不敢哭出聲。
她慢慢爬起來，揉了揉腳踝，又看了看旁邊已經(jīng)斷氣的野兔，再看看自己剛才布置的陷阱，小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，有委屈，有窘迫，還有一絲不甘，最后沒忍住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“我、我怎么這么笨啊……”她一邊用袖子抹眼淚，一邊小聲笑，模樣又可憐又可愛。
林玄看著她，心底那根緊繃了兩天的弦，似乎終于松了一點點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發(fā)，語氣柔和了許多：“不笨。陷阱做得很好，能抓到兔子，就已經(jīng)很厲害了。只是下次，要記住自己把陷阱布在了哪里，別再不小心傷到自己?！?br>林晚用力點頭，破涕為笑，小臉上還掛著淚痕，卻笑得格外燦爛。
處理野兔花了不少時間。林玄握著獵刀，剝皮、去內(nèi)臟，手法雖有些生疏，卻有條不紊，一舉一動都透著沉穩(wěn)。處理干凈的兔肉，用粗壯的樹枝串起來，架在火堆上慢慢烘烤。沒有鹽調(diào)味，他便取出之前采到的、一種味道微咸的野草葉子，放在石頭上搗碎，均勻地抹在兔肉上，聊勝于無。
油脂滴進(jìn)火堆里，發(fā)出“噼啪”的聲響，濃郁的肉香漸漸彌漫開來，驅(qū)散了山林的腥腐氣，也勾動著兄妹倆早已空虛的五臟六腑。這是他們闖入黑霧山脈兩天來，第一次聞到肉香，那是活下去的味道。
等待烤肉的間隙，林玄也沒有閑著。他拿出今天采集的植物樣本，一一整理，再用木炭在石板上詳細(xì)記錄，標(biāo)注清楚特征與用途。林晚湊在旁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，偶爾遇到不認(rèn)識的字，便小聲問他，林玄也耐心地一一解答，教她認(rèn)讀。
“哥，這個是什么？”林晚指著一塊白色半透明的東西，小聲問道。那東西看起來像石頭，又像冰塊，是林玄今天在溪邊一處巖縫里發(fā)現(xiàn)的，觸手冰涼，他剛才嘗了一點，入口便迅速溶解，舌尖瞬間傳來冰涼、發(fā)苦發(fā)咸的觸感，還有一絲輕微的刺麻感。
林玄拿起那塊東西，放在眼前仔細(xì)端詳，宿慧融合的記憶里，關(guān)于這種物質(zhì)的描述，漸漸清晰起來。
“可能是硝石?！彼烈髌?，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，“如果真的是，以后或許會有用處。”
“有什么用??？”林晚好奇地追問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“可以制冰，也能用來做別的東西?！绷中]有細(xì)說，這類知識太過超前，說了她也未必能懂，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硝石單獨收好，放進(jìn)一個干燥的布袋里，“以后遇到需要的時候，你就知道了?！?br>說話間，兔肉已經(jīng)烤好了。外皮焦黃酥脆，內(nèi)里鮮嫩多汁，雖然調(diào)料簡陋，沒有鹽的加持，卻已是此刻能吃到的無上美味。林玄將最嫩、最肥的部位撕下來，遞給林晚，自己則拿起剩下的、骨頭較多的部分，慢慢啃著。
林晚吃得滿嘴是油，小臉上滿是滿足，眼睛瞇成了月牙。吃著吃著，她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，嘴里塞滿了兔肉，小聲說道：“哥，要是爹娘也能吃到這么香的肉，就好了……”
林玄咀嚼的動作瞬間停滯，眼底的暖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沉的痛楚與冰冷。他沒有接話，只是沉默著，又撕下一塊肉，輕輕放進(jìn)林晚的手里，聲音低沉：“快吃吧，吃完了，才有氣力活下去?！?br>林晚看著哥哥凝重的神色，懂事地沒有再追問，低下頭，小口小口地吃著兔肉，只是眼眶，又悄悄紅了。
夕陽西下，最后一絲天光透過灰霾，灑在山林間，漸漸被深沉的夜色取代。林玄站起身，握緊了腰間的厚背獵刀，走到石縫外的空地上，準(zhǔn)備練習(xí)《伏虎刀》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敷衍了事，而是真正沉下心來，認(rèn)真練習(xí)。他擺出《伏虎刀》“虎踞”的起手式，雙腳穩(wěn)穩(wěn)扎根在地面，如猛虎蟄伏，周身的氣息漸漸變得沉穩(wěn)而凌厲。這一次，他不再只追求招式的外形，而是用心去體會父親生前所說的“勁”——力從地起，貫通腰背，流轉(zhuǎn)于四肢，最終達(dá)于刀尖，一氣呵成，毫無滯澀。
他回憶著父親當(dāng)年與山匪**搏殺時的身影，回憶著昨日生死關(guān)頭，那本能的一刺所蘊(yùn)含的力量，將那些零碎的感悟，一點點融入每一刀、每一式之中。一刀劈出，風(fēng)聲呼嘯，不再是空有其形的空揮，而是帶著全身協(xié)調(diào)的發(fā)力，雖仍顯生澀，遠(yuǎn)達(dá)不到父親那種圓融自如、虎虎生威的境界，卻已然有了幾分《伏虎刀》的神韻，初具雛形。
林晚在一旁看著，也撿起一根細(xì)樹枝，模仿著哥哥的動作，笨拙地比劃起來。她的姿勢有些滑稽，力道也控制不好，卻學(xué)得格外認(rèn)真，眼神里滿是崇拜。
一套刀法練完，林玄收刀而立，微微喘息，額頭上滲出細(xì)密的汗珠，浸濕了后背的衣衫，肋下的傷口被牽扯得有些刺痛，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神色。相反，心底卻涌起一股踏實感——他在變強(qiáng)，每多練一次，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，多一分保護(hù)妹妹的能力。
他走到石板前，借著天邊最后的微光，用木炭寫下今天的生存記錄，字跡工整，力道沉穩(wěn)：
“四月十七，入山第二日。尋得凈溪，制陷阱得兔一。識馬齒莧、灰果、苦麻草等七種，得硝石一塊。習(xí)《伏虎刀》，初窺勁力之妙?！?br>寫完，他放下木炭，抬眼望向石縫外，夜色已然深沉，黑霧山脈被無邊的黑暗籠罩，陰森可怖，危機(jī)四伏。
山林依舊危險重重，爹**下落依舊成謎，前路依舊渺茫，看不到盡頭。
但至少今天，他們喝到了干凈的水，吃到了溫?zé)岬耐萌猓瑢W(xué)會了**陷阱，開始認(rèn)識這片陌生的山林，并且，他們活了下來。這就夠了。
林晚輕輕走過來，依偎在他身邊，小聲問道：“哥，明天我們還做陷阱嗎？”
“做?！绷中c點頭，語氣堅定，目光望向黑暗深處，眼底沒有絲毫畏懼，只有平靜與篤定，“不止是陷阱，我們還要學(xué)更多東西，認(rèn)更多植物，練更強(qiáng)的刀法。”
活下去的第一步，是適應(yīng)這片山林。而適應(yīng)的第一步，是不斷學(xué)習(xí)，不斷變強(qiáng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