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賭協(xié)議驚四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峰已經(jīng)開口了?！凹追剑毫址?，字子利?！保持赣幸淮顩]一搭地敲著桌沿，跟前世在會議室里給投資人念季度財報一個調(diào)調(diào)?！耙曳剑毫鐭?，柳氏布行當家。協(xié)議標的——三個月內(nèi)，甲方個人名下可核實資產(chǎn)突破金陵商戶排行首位。若未達標，甲方自愿放棄林家全部剩余財產(chǎn)處置權，任乙方安排。若達標——”，抬頭掃了一圈滿廳的人?！耙曳巾毤奕肓旨?，擔任甲方首席財務助理，協(xié)理賬務?！薄?。，茶水灑了一襟：“哈——首席什么？他說什么助理？”，眼淚都拍出來了：“侄子啊，你是從秦淮河里爬出來****了？”：“三個月金陵首富？三十年都不夠?！?，嘴唇發(fā)白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柳如煙沒笑。
她轉過身，走回桌前，把那張紙拿了起來。
廳里的笑聲矮了一截——誰也沒料到她會拿起來看。
她看得很慢，一行一行往下掃，手指沿著條款編號劃過去。
“第三條——資產(chǎn)核算以市價計?！?br>她抬眼：“誰來定市價？你林家自己估？一間破宅子你報價一萬兩，誰也沒辦法?！?br>“金陵府衙存檔公證，聘第三方商戶估價，至少三家，取中間值?！?br>林峰打斷她。
“估價人選你來指定，我無異議。”
柳如煙翻紙的手頓了一下。
這個回答太干脆了，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，說明他寫這條的時候就預判了她會質(zhì)疑。
她沒接話，繼續(xù)往下。
“第七條——三個月期限自雙方簽字之日起計算。”
她把紙放下來，指尖點了一下這行字。
“林公子，金陵首富四個字，你自己定義的?！?br>“金陵商戶排行由商會編錄、府衙核準，每年臘月出一次，你三個月后就算真賺了銀子，沒有商會認定、沒有府衙背書，你憑什么說自己是首富？”
這一刀切得準。
廳里安靜了兩秒，連林旺財都聽出來了，這丫頭不是在鬧脾氣，是在拆合同。
林旺財端著茶碗，朝趙四喜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這丫頭說得對。”
林峰食指敲了敲桌面，點了點頭。
“柳姑娘看合同的速度，比我見過的所有賬房先生都快。”
他俯身在協(xié)議空白處添了一行字，一邊寫一邊念。
“首富認定標準：以三個月屆滿之日，經(jīng)金陵府衙存檔的第三方資產(chǎn)評估報告為準，評估方須經(jīng)甲乙雙方共同認可。若屆時金陵無更高資產(chǎn)持有者提出異議，則默認甲方達標?！?br>他放下炭筆，抬頭。
“這樣行嗎？”
柳如煙盯著他新寫的字跡，炭筆字潦草，但條款結構嚴謹?shù)貌幌癯鲎砸粋€敗家子之手。
她沒有回應，翻到第十一條。
“乙方不得在協(xié)議期間對甲方實施商業(yè)封鎖或供應鏈干預?！?br>她念到這里，語速慢下來。
“你這是在限制我的正常商業(yè)行為，我柳家做布行的，想買什么原料是我的自由，你有什么資格約束？”
“我沒限制你買布。”
林峰攤了攤手。
“我限制的是惡意囤積非主營業(yè)務原材料以阻斷競爭對手供應鏈?！?br>“你要是正常做生意，這條跟你沒關系?！?br>“你要是專門花大錢囤堿面和豬油來卡我脖子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成本可不低，柳姑娘算算，值不值。”
柳如煙下巴繃了一下。
這話扎到她了，因為她確實已經(jīng)盤算過這條路了，而他寫這條的時候就知道她會這么想。
旁支里那個干瘦中年人悄悄往回縮了半步，跟身邊的人咬了一下耳朵，那人也跟著往后退了退。
她把協(xié)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，第二遍。
廳里沒人敢催她。
剛才那幾輪質(zhì)問下來，在場的人多少也品出味來了，柳家大小姐不是在撒潑，是在驗貨，而這份貨，到目前為止，她還沒驗出廢品。
“十七條，沒有一條是廢話?！?br>她放下協(xié)議，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。
“林峰，你什么時候?qū)W的擬合約？”
“天賦。”
“你昨天還在秦淮河里泡著。”
“所以今天格外清醒。”
柳如煙盯著他看了三息。
“你現(xiàn)在身上有多少銀子？”
全場哄笑，林旺財樂得直拍扶手。
林峰沒笑。
“不到一百兩?！?br>“林家剩余資產(chǎn)呢？”
“田產(chǎn)宅子折價兩萬兩出頭，負債五萬兩，凈資產(chǎn)——負數(shù)?！?br>他說得坦蕩，跟在念別人的財報一樣。
柳如煙：“所以你要用負資產(chǎn)，三個月翻成金陵首富?！?br>“金陵排名前三，沈家鹽業(yè)、我柳家布行、錢家當鋪，最低門檻三萬兩凈資產(chǎn)?！?br>“你要在九十天內(nèi)從負數(shù)做到三萬兩以上，日均凈增超過五百兩?！?br>“你打算怎么做？賣什么？”
“柳姑娘，對賭協(xié)議里可沒有甲方須提前披露商業(yè)計劃這一條。”
林峰食指在桌沿又敲了一下。
“你是在提前做盡職調(diào)查？”
柳如煙嘴角動了動，愣了一瞬。
這三個字戳到了她的職業(yè)本能，她確實在做盡職調(diào)查，而且被人當面點破了。
“我是在評估風險，簽字之前，我有權知道對手的底牌。”
“簽字之前你有權知道的，只有協(xié)議條款?！?br>柳如煙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她在商場上跟人談了七八年生意，被噎住接不上話的次數(shù)，一只手數(shù)得過來。
廳堂里，連門口圍觀的街坊都沒了聲，林旺財?shù)牟柰肱e在半空沒放下，趙四喜拍大腿的手懸著，全都盯著桌前那兩個人。
林峰從桌上撿起半片婚書碎片，掏出炭筆，在碎紙上轉了兩圈才落筆，八個字，一筆一畫。
“三月為期，金陵稱首?！?br>寫完，他把紙翻過來，先看了一眼，然后拍在柳如煙面前。
“這就是我的底牌?！?br>廳里沒人出聲了。
所有人都被這種近乎瘋狂的篤定給釘在了原地。
柳如煙低頭看著那八個字，炭筆的灰黑色寫在婚書泛黃的紙面上。
她手指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。
他凈資產(chǎn)為負，沒有現(xiàn)銀、沒有渠道、沒有人脈，三個月做到金陵首富，概率不超過萬分之一。
簽了協(xié)議他輸了，她將獲得林家全部剩余財產(chǎn)處置權，包括那二十畝田產(chǎn)和半座宅院，折價少說一萬兩，白撿。
不簽，反而顯得柳家怕了一個敗家子。
簽，穩(wěn)賺不賠。
不簽，丟人。
她拿起筆，在協(xié)議末尾添了一行小字：“補充條款——逾期未達標的，林家祖宅剩余產(chǎn)權一并歸入乙方處置范圍。”
林峰牙根緊了一下，這女人把他最后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但他沒猶豫。
“成交。”
柳如煙把筆尖落到落款的位置，懸了一息。
身后翠兒張了張嘴，沒敢出聲。
筆鋒落紙，端端正正四個字——“如你所愿”。
蓋上柳家印章。
啪。
印泥落紙的聲音，在滿廳鴉雀無聲的人群里格外清脆。
她放下筆，站起身，整了整袖口。
“林公子，三個月后見分曉，屆時你拿不出東西來，別怪我不客氣?！?br>轉身走了，裙擺帶起一陣風。
柳家族老跟在后面，幾個家丁收拾禮盒，步子比來時快了兩分。
院門外。
柳家的馬車出了巷口，翠兒扶著轎簾子，憋了半天蹦出一句：“小姐，那十七條……”
“趕路。”
轎簾落下，隔絕了巷子里的議論聲。
柳如煙靠在轎壁上，手指在膝頭無聲地敲了兩下，這是她算賬時的習慣。
負五萬兩起步，日均五百兩凈增，九十天。
“不可能的?！?br>她低聲說，像是在對翠兒說，又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柳如煙的轎子剛拐出巷口，林旺財?shù)男β暰蛿嗔恕?br>他盯著桌上那份蓋了柳家印章的對賭協(xié)議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剛才他笑林峰是瘋子，但一個瘋子寫不出十七條嚴絲合縫的協(xié)議。
“走！”
他一把扯起趙四喜的袖子，壓低聲音。
“去找周師爺，今晚就去?！?br>趙四喜還沒反應過來：“二哥，急什么——”
“他要是真有本事翻身，林家的東西還輪得到我們？”
趙四喜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兩人急匆匆出了正廳，腳步聲消失在巷道盡頭。
林峰站在后院，看著柳家車隊消失在巷口。
腦海里，那個冰冷的機械聲又響了，比豬籠里那次清晰十倍。
“國運財富系統(tǒng)正式綁定完成，宿主身份確認：林峰?！?br>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開。
終極任務：30年內(nèi)使大明成為全球第一強國。國運值需突破100,000。
失敗懲罰：魂飛魄散。
懲罰機制：國運值跌破0，宿主立即死亡。損害民生的決策將大幅扣除國運值。
當前國運值：0/100,000。
零。
不是一百，不是十，是零。
也就是說，他連犯一次錯的余量都沒有，任何一個損害民生的決策，直接扣成負數(shù)，負數(shù)就是死。
林峰咂了咂嘴，口香糖的薄荷味已經(jīng)淡了。
我靠，前世996福報好歹還有個底薪兜著，這甲方直接零首付上杠桿，還附贈一條“爆倉即猝死”的對賭條款？
“……行。”
他把光幕關掉，手指摩挲著懷里那份蓋了印章的協(xié)議。
“五萬兩債務，三天王德發(fā)的死線，三個月對賭，三十年國運……”
“風險敞口全開，安全墊為零，沒有止損線?！?br>前世要是拿到這種項目評估報告，他會直接扔進碎紙機。
現(xiàn)在他自己就是那份報告。
林峰在書房里翻了兩遍皂化工藝圖紙，把配比表上的數(shù)字默背了一輪。
窗外的日頭從東墻挪到了西墻，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林旺財鐵青著臉站在門口，身后趙四喜和一個瘦猴臉的訟棍緊跟其后，走的時候兩個人，回來變成了三個人。
訟棍手里捏著一份蓋了官印的文書，笑瞇瞇地朝林峰拱手：“林三少爺，久仰久仰，小人周師爺，受二老爺所托，有樁家產(chǎn)的事，想跟您聊聊?！?br>訟棍。
林峰一眼就認出來了，前世打官司見過太多這種人，嘴上久仰久仰，手里攥著刀子，笑得越客氣，要價越狠。
瘦猴臉從布包袱里掏出一份蓋了紅印的文書，啪地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
“林峰！你爹的遺產(chǎn)，有人報官爭產(chǎn)了！”
林旺財叉著腰，寶藍綢袍的領口被風吹得翻起來。
“這是金陵府的傳票！明天午時，過堂！”
趙四喜在旁邊幫腔：“三少爺，別怪你二叔不講情面，你爹留下的東西，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。”
瘦猴臉咳了一聲，笑瞇瞇地拱手。
“林三少爺，大明律寫得明明白白，直系親族覺得遺產(chǎn)分得不對，可以請府衙來說句公道話，明天午時開堂，您要是不去——”
他拖長了尾音，攤了攤手。
“那就是您自個兒不要了?！?br>林旺財盯著林峰，等著看他慌。
林峰低頭看了一眼傳票上的官印和文書格式，慢慢笑了。
笑得林旺財直發(fā)毛。
“爭產(chǎn)？”
林峰拍了拍傳票上的灰，折好揣進懷里，跟那份對賭協(xié)議放在一塊兒。
“行，明天見?！?br>他朝瘦猴臉訟棍笑了笑。
“周師爺是吧？替我跟府衙的人帶句話，開堂的時候，把林家歷年的田產(chǎn)過戶記錄也調(diào)出來。”
“我二叔名下那幾畝地，來路挺有意思的?！?br>林旺財?shù)哪樕兞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