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身患絕癥的事一直瞞著顧淮聲。

侯府冊立世子那天，他突然終止儀式，說：“我和如霜的孩子才應被立為世子?！?br>
見眾人疑惑，他解釋：“侯府祖訓立長不立嫡，在我和華錦成婚時，如霜就懷有身孕，她的孩子才是我的長子?！?br>
我僵在原地，滿臉錯愕。

顧淮聲拉起我的手安撫：“華錦，我把她們母子養(yǎng)在外頭，不是故意瞞你，是知曉你性情剛烈，怕生事?！?br>
“我發(fā)誓，不管誰襲爵，你都是侯府女主人，這點永遠不會變?！?br>
我顫著唇問：“那我們的瑯兒呢？

你讓他怎么活？”

顧淮聲輕笑：“瑯兒身體殘疾本就撐不起侯府，他好好扶助自己的兄長，自然能跟著享福?！?br>
“我這都是為了你們的將來考慮?！?br>
我哆嗦著嘔了一口血，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。

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，他寫過，我念過。

沒想到等不及我死，他先變了卦。

他說得對。

是得為瑯兒的將來考慮。

那就跟娘一起，離開侯府吧。

顧淮聲同往常一樣，替瑯兒掖好膝上的蓋毯。

語氣溫和，卻字字刀心。

“瑯兒，你應該知道，你兄長比你更適合襲爵?！?br>
“爹的良苦用心，你能明白嗎？”

瑯兒眼眶紅了：“我只知道，娘沒給我生過什么兄長，只知道爹娘原本是上京最恩愛的夫妻，只知道娘待爹情深不悔，爹卻負了娘——啪”——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瑯兒的話。

顧淮聲哆嗦著手。

看著瑯兒被打得偏到一側的頭。

眼里閃過一絲心疼：“爹從沒打過你。”

“哪怕你墜崖殘疾自暴自棄時，爹也沒對你說過一句重話?！?br>
“但今日，你太不懂事，太讓爹失望了?！?br>
顧淮聲深吸一口氣：“不管你怎么想，今后，如霜就是你庶母，陵兒就是你兄長?！?br>
話音剛落地。

沈如霜帶著一個少年走進祠堂。

十六年未見，沈如霜仍是纖腰粉面，臉上連一根細紋都沒有。

她被顧淮聲養(yǎng)得很好。

不像我，為侯府操勞半生，青絲摻白發(fā)，滿臉病容。

少年的長相，三分像顧淮聲，七分像沈如霜。

看到他們，顧淮聲的目光瞬間柔軟。

一左一右牽起她們母子的手。

下人很有眼色地把瑯兒的輪椅推到一旁。

他們一家三口站在祠堂正中。

顧淮聲絮絮地說著顧玄陵的好。

聽到顧玄陵已經考中舉人。

顧氏宗親們的眼神都變得熱切起來。

這一刻我才明白，顧淮聲不愿過繼旁支子侄襲爵，并不是疼愛瑯兒。

而是在給顧玄陵留位置。

怕顧氏宗族不接納外室子，所以要等顧玄陵考取功名。

昨日剛放榜，今日就把他帶回來認祖歸宗。

至于沈如霜，顧家的表小姐，年少時寄居在侯府，眾人也是認識的。

我和瑯兒，一個病一個殘，被丟在祠堂角落里，像無人問津的雜草。

過了許久，顧淮聲的余光掃過我，清了清嗓子：“世子之位雖給了陵兒，但他要照拂弟弟，敬愛嫡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