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叫老李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盯著手機(jī)看了半小時，老李沒回。他把手機(jī)塞枕頭底下，閉上眼，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三年前的事——廠子里的機(jī)器、欠款單上的紅字、老婆摔門而出的背影、兒子那句“爸你太讓我失望了”。，他爬起來，把那包煙摸出來，抽了一根。，偶爾有電動車駛過的聲音。老韓坐在床邊，看著那根煙燃完，又點(diǎn)了一根。。，是老李的回復(fù)：“行。明天下午三點(diǎn)，老地方。老地方”三個字，腦子轉(zhuǎn)了三圈。老地方是哪兒？他想了半天，終于想起來——城南那家“老友記”茶館，以前談生意常去的地方，后來廠子倒了，再沒去過。：“好?！?，他把手機(jī)放下，躺回去。這回睡著了。---，老韓是被敲門聲吵醒的。，陽光已經(jīng)從窗簾縫里擠進(jìn)來，看看手機(jī)，九點(diǎn)半。敲門聲還在響，他爬起來開門，門外站著老周，手里拎著早餐。“還沒起？”老周擠進(jìn)來，把早餐放桌上，“昨晚沒睡好？”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老周嘿嘿一笑：“你那屋燈亮到半夜兩點(diǎn)，我看見的。”他把豆?jié){油條推過來，“吃吧，吃完了跟你說個事?！?br>老韓坐下，接過豆?jié){喝了一口：“什么事？”
老周壓低聲音：“群里有個兄弟，想見你。”
老韓愣了一下：“見我？誰？”
“大軍?！崩现苷f，“以前寫代碼的，后來被裁了，現(xiàn)在跑外賣。他聽說我這邊有高人指點(diǎn)，想跟你聊聊。他說他不是問跑單的事，是別的?！?br>“別的什么？”
老周搖頭：“他沒細(xì)說。就說想請教你點(diǎn)事，問你有沒有空。”
老韓想了想：“今天下午不行，我有事。明天吧。”
老周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行，我跟他說?！?br>老周吃完早飯就走了，他上午還得跑單。老韓一個人坐在屋里，把剩下的油條吃完，豆?jié){喝完，看看時間，十點(diǎn)半。離下午三點(diǎn)還早。
他站起來，在屋里走了兩圈，又坐下。坐了一會兒，又站起來。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有點(diǎn)緊張。
見老李，說點(diǎn)什么呢？問三年前的事？問了又能怎樣？知道了是誰害自己，又能怎樣？
他掏出手機(jī)，想給兒子發(fā)條消息，打了幾個字又**。
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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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兩點(diǎn)，老韓出門了。
他換上了那件灰藍(lán)色的襯衫，就是第一章去見老張時穿的那件。對著鏡子照了照，頭發(fā)有點(diǎn)亂，用手捋了捋。鏡子里的那個人，眼袋還是腫的，嘴角還是往下耷拉，但眼神好像沒那么死了。
坐公交，倒一趟車，四十分鐘。老地方在城南一條老街上，兩邊是老式的**樓，一樓開著各種小店——修鞋的、配鑰匙的、賣茶葉的。老韓找到那家“老友記”，推門進(jìn)去。
茶館不大，五六張桌子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?？看澳亲溃袀€人背對著門坐著，頭發(fā)花白，背影有點(diǎn)熟悉。
老韓走過去。那人轉(zhuǎn)過頭來。
是老李。
老李瘦了，臉上皺紋深了，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——**四射，像永遠(yuǎn)在算計什么。他看見老韓，站起來，伸出手。
“老韓，好久不見?！?br>老韓握住那只手，糙得跟樹皮似的：“老李，你也沒變?！?br>倆人坐下。老李叫了一壺鐵觀音，服務(wù)員端上來，倒上兩杯。
“這幾年，怎么樣？”老李問。
老韓苦笑：“就那樣。廠子沒了，老婆離了，兒子不怎么理我。你呢？”
老李沉默了一下：“我也差不多。生意不好做，欠了一**債，現(xiàn)在幫人跑腿，掙點(diǎn)辛苦錢?！?br>老韓看著他，有點(diǎn)意外。以前的老李，開著一家建材公司，比他規(guī)模還大，走路都帶風(fēng)?，F(xiàn)在說自己在幫人跑腿？
“跑腿？跑什么腿？”
“各種?！崩侠钫f，“幫人送貨、幫人排隊、幫人辦事。現(xiàn)在不是流行那個什么‘即時配送’嗎？我就干那個。比送外賣強(qiáng)點(diǎn)，一天能掙個三四百。”
老韓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沒說話。
倆人喝茶，沉默了一會兒。老李先開口。
“老韓，你找我，是想問三年前那批貨的事吧？”
老韓抬頭看他。
老李嘆了口氣：“那件事，我憋了三年，一直沒臉見你?！?br>老韓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那批貨，”老李壓低聲音，“不是我坑你的?！?br>老韓盯著他，等他往下說。
“是趙總?！崩侠钫f，“趙德明。”
老韓腦子里嗡的一聲。趙德明，他當(dāng)然認(rèn)識，做建材的同行，以前還一起吃過飯。但他想不通，趙德明為什么要害他？
“他想吞你那塊地。”老李說，“你廠子那塊地，位置好，他一直盯著。但他知道你不會賣，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就讓我破產(chǎn)？”老韓的聲音有點(diǎn)抖。
老李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他買通了你廠里的會計，在賬上做了手腳，讓你資金鏈斷裂。那批貨，本來應(yīng)該是你的救命稻草，結(jié)果被他在中間截了?！?br>老韓的拳頭攥緊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問。
老李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因為他后來也找過我。他想讓我也配合他，我沒答應(yīng)。所以他連我也一起整了。我的公司，也是他搞垮的?！?br>老韓看著他，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。
老李掏出手機(jī)，翻出一張照片，遞給老韓。照片上是趙德明和一個男人的合影，那男人老韓認(rèn)識，是他以前的會計老劉。
“這是三年前拍的?！崩侠钫f，“我找人跟蹤他們拍的?！?br>老韓盯著那張照片，手有點(diǎn)抖。他把手機(jī)還給老李，端起茶杯，一口喝干。
“你有證據(jù)嗎？”他問。
“有?！崩侠钫f，“會計老劉后來也后悔了，他留了一手，把趙德明讓他做的假賬都復(fù)印了。那批東西，現(xiàn)在在我手里?！?br>老韓看著他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老李也看著他：“我想跟你一起，把趙德明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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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老李說了很多。
他說趙德明這些年怎么發(fā)的家——吃同行、坑合作伙伴、賄賂官員，****。他說趙德明現(xiàn)在更大了，開了三家分公司，身家?guī)浊f。他說如果不把他辦了，以后還有更多人受害。
老韓聽著，一句話沒說。
末了，老李問：“你敢不敢？”
老韓沉默了很久，抬起頭：“我要先看看證據(jù)?！?br>老李點(diǎn)頭：“行。明天我給你送來?！?br>倆人出了茶館，站在路邊。老李拍拍老韓肩膀：“老韓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我也是。但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?！?br>老韓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沒說話。
坐公交回去的路上，他腦子里全是三年前的事。廠子倒閉那天，他站在空蕩蕩的車間里，看著那些機(jī)器，眼淚都沒掉?，F(xiàn)在知道是被人害的，眼淚反而有點(diǎn)憋不住了。
他掏出手機(jī)，想給兒子打個電話，又放下了。
到站了，他下車，往城中村走。走到巷子口，看見老周蹲在那兒，跟一個人在說話。
老周看見他，站起來招手：“老韓，這就是大軍！”
那個人也站起來，三十來歲，戴著眼鏡，瘦瘦的，穿著件格子襯衫。
“韓叔好?！贝筌娚斐鍪帧?br>老韓握了握，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你找我？”
大軍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有點(diǎn)拘謹(jǐn)：“周哥說您懂?dāng)?shù)據(jù)，會分析。我想請教您點(diǎn)事?！?br>老韓看看老周，又看看大軍：“什么事？”
大軍四下看了看：“這兒說話不方便，能去您屋里坐坐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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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人進(jìn)了老韓的屋。老周和大軍坐床邊，老韓坐塑料椅子。
大軍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電腦，打開，調(diào)出一堆表格。
“韓叔，我以前是寫代碼的，在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干了八年。去年公司裁員，我被裁了。找了半年工作，找不到。后來跑外賣，認(rèn)識周哥?！?br>老韓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等他往下說。
“我現(xiàn)在想做點(diǎn)自己的事?！贝筌娬f，“我發(fā)現(xiàn)一個機(jī)會。”
“什么機(jī)會？”
大軍指著電腦屏幕：“您看，這是幾個靈活用工平臺的數(shù)據(jù)。餓了么、美團(tuán)、蜂鳥、達(dá)達(dá)……這些平臺抽成越來越高，騎手怨氣很大。但另一方面，很多小商家需要人跑腿，又找不到靠譜的?！?br>老韓湊過去看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，他看不太懂，但能看出來，大軍整理得很細(xì)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他問。
大軍深吸一口氣：“我想做個平臺，撮合商家和騎手，繞過那些大平臺。抽成只收5%，比他們低多了。”
老韓沉默了一下：“你知道這有多難嗎？”
大軍點(diǎn)頭：“知道。沒錢沒人，大平臺還會打壓?！?br>“那你還想干？”
大軍咬著嘴唇：“想。我不想一輩子跑外賣?！?br>老韓看著這個年輕人，忽然想起當(dāng)年的自己。那時候他也三十出頭，也想干一番事業(yè)。后來干成了，后來又干沒了。
“你做過調(diào)研嗎？”他問。
大軍愣了一下：“調(diào)研？”
“就是去問商家，他們愿不愿意用你這個平臺？去問騎手，他們敢不敢脫離大平臺？去算賬，你投入多少、收入多少、虧多久能撐??？”
大軍搖頭：“還沒有?！?br>老韓指了指他的電腦：“你先別急著做平臺。你先去做調(diào)研，把數(shù)據(jù)拿回來。商家有多少需求、騎手有多少意愿、競爭對手什么情況，都搞清楚。然后咱們再說下一步?！?br>大軍若有所思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老周在旁邊插嘴：“老韓，你說大軍這想法，靠譜嗎？”
老韓想了想：“想法是好的。但創(chuàng)業(yè)不是只有想法就行。多少人死在‘我有一個好想法’上。”
大軍把電腦合上，站起來：“韓叔，我聽您的。我先去調(diào)研?！?br>老韓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大軍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：“韓叔，以后我能常來請教您嗎？”
老韓看了他一會兒：“想來就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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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軍走后，老周沒走。他坐在床邊，看著老韓。
“老韓，你今天是不是有事？”老周問。
老韓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老周指了指他的臉：“你臉上寫著呢。下午出去一趟，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。”
老韓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老周，你被人害過嗎？”
老周想了想：“以前在廠里，被人搶過功勞。算嗎？”
“算?！?br>“那種感覺，難受。想**，又打不著。”老周說，“后來我想開了，跟那種人計較，不值?！?br>老韓苦笑：“我這事，比搶功勞大?！?br>老周看著他，沒追問。他站起來，拍拍老韓肩膀：“有什么事，叫我?！?br>他走了。
老韓一個人坐在屋里，看著天花板上的癩蛤蟆。腦子里翻來覆去，都是老李那句話：“你敢不敢？”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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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老李沒來。
老韓等了一天，手機(jī)始終沒響。他忍不住發(fā)了一條微信：“證據(jù)呢？”
老李沒回。
第三天，**天，都沒回。
老韓開始懷疑，老李是不是在騙他？是不是有什么別的目的？
第五天晚上，老周突然來敲門。
“老韓，出事了?！?br>老韓開門：“什么事？”
老周壓低聲音：“群里有人說，看見老李了。他在城南醫(yī)院，住院?！?br>老韓愣了一下：“住院？什么病？”
老周搖頭：“不知道。有人說，他被人打了?！?br>老韓的心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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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老韓去了城南醫(yī)院。
他在住院部找到了老李。老李躺在病床上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胳膊上打著石膏。
老李看見他，苦笑了一下：“來了?！?br>老韓拉過椅子坐下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老李嘆了口氣：“趙德明的人。他們知道我有證據(jù)，來找我要。我沒給，他們就動手了。”
老韓盯著他：“證據(jù)呢？”
老李指了指床頭的柜子：“在里面。你自己拿?！?br>老韓打開柜子，里面有一個牛皮紙袋。他拿出來，打開，里面是厚厚一沓復(fù)印件——賬本、轉(zhuǎn)賬記錄、聊天截圖，還有幾段錄音。
老李說：“錄音里有趙德明和老劉的對話。老劉問他‘這么做會不會出事’，趙德明說‘出事了我兜著’?！?br>老韓翻著那些東西，手有點(diǎn)抖。
老李看著他：“老韓，我本來想跟你一起干的?，F(xiàn)在我這個樣子，干不了了。這些東西，你拿去吧。你想怎么做，你自己決定?！?br>老韓沉默了很久，把東西裝回紙袋。
“你好好養(yǎng)傷。”他說。
老李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老韓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：“老李，謝謝你。”
老李苦笑：“別謝我。我也是為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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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韓回到城中村，把那些證據(jù)鎖在柜子里。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想了很久。
舉報？報案？找媒體？他不知道該走哪條路。
晚上，老周又來了。老韓把那些證據(jù)給他看。老周翻了一遍，臉都白了。
“趙德明？就是那個建材城的老板？”
老韓點(diǎn)頭：“你認(rèn)識？”
老周搖頭：“不認(rèn)識，但聽說過。據(jù)說他手眼通天，黑白兩道都有人。老韓，你要小心?！?br>老韓苦笑：“我知道?！?br>老周看著他：“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老韓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我不知道。讓我再想想?！?br>老周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走了。
老韓又一個人坐在屋里。窗外，城中村的夜晚熱鬧起來——炒菜的香味、孩子的哭聲、夫妻的吵架聲。他聽著這些聲音，忽然覺得自己沒那么孤獨(dú)了。
他掏出手機(jī)，翻到那個很久沒撥的號碼。
兒子的。
他猶豫了很久，按下了撥打鍵。
電話響了五聲，那邊接了。
“爸？”兒子的聲音，有點(diǎn)意外。
老韓張了張嘴，半天才說出話來：“小軍，爸有點(diǎn)事，想跟你說?！?br>兒子沉默了一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老韓深吸一口氣：“三年前那批貨的事，我找到原因了。是有人害我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兒子說：“爸，你在哪兒？我去找你?！?br>老韓的眼淚，差點(diǎn)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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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韓的財商筆記
- 真相有時候比謊言更傷人。但知道了真相，才能往前走。
- 證據(jù)是武器，但怎么用這把武器，需要智慧。
- 當(dāng)你不知道該走哪條路的時候，先別走。停下來，想清楚。
- 最親的人，往往是你最不敢面對的人。但也是最能給你力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