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回來過年，說是要談婚期。
大年三十早上，我媽在廚房忙活，我爸在院子里殺魚，小滿蹲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。
我裹著件棉襖靠在門框上嗑瓜子，聽見隔壁傳來一陣說笑聲。
張瑤瑤的聲音又尖又脆，隔著墻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爸！媽！敬堯給你們帶了青海的牦牛肉干，還有他親手采的昆侖雪菊！”
我的手停住了。
敬堯。
青海。
瓜子殼卡在牙縫里，我用舌尖頂了頂，沒頂出來。
我告訴自己別瞎想，天底下叫敬堯的人多了去了。
張瑤瑤那個男朋友可能剛好也叫這個名字，剛好也在青海工作，剛好也——
張叔的大嗓門響起來：“哎呀小周你太客氣了！來就來嘛還帶這么多東西！瑤瑤你也是的，小周第一次來家里過年，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，我好多準(zhǔn)備幾個菜！”
然后我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“張叔您別客氣，是我讓瑤瑤別提前說的。我這人嘴笨，怕來了給二老添麻煩?！?br>那個聲音不高，帶著一點北方口音的卷舌，尾音微微上揚，聽起來溫和又妥帖。
我聽過無數(shù)次這個聲音，在電話里，在視頻里，在無數(shù)個深夜里，這個聲音貼著我的耳朵說老婆辛苦了、小滿乖不乖、等我回去。
我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小滿跑過來撿瓜子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她看見了隔壁院子里的人。
三歲的小孩視力好得很，隔著那道半人高的矮墻，她一眼就認(rèn)出來了。
她扯著我的衣角，仰著臉，聲音脆生生的：“媽媽，那個是不是爸爸？”
我沒有回答。
我媽端著炸酥肉從廚房出來，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，盤子哐當(dāng)?shù)粼诘厣?，酥肉滾了一地，油星子濺到我的棉拖鞋上。
她沒管那些，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屋里拉，力氣大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我站著沒動。
我低頭把那顆卡在牙縫里的瓜子殼用舌尖頂了出來，吐在地上，然后彎下腰把小滿抱起來，遞給我媽。
我說：“媽，你帶小滿進去?！?br>我**眼眶已經(jīng)紅了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，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我爸放下手里的魚，站起身，手上還沾著魚鱗，腥氣撲鼻。
他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沒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