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黃石集團頂層會議室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，可室內(nèi)卻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息。

黃飄雪坐在董事長的位置上，指尖冰涼。

她面前那張長達十米的紅木會議桌，仿佛一道劃分?jǐn)澄业镍櫆稀?br>
左邊首位，她的親叔叔黃忠華正悠閑地把玩著一支鋼筆，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“飄雪，董事會的意見己經(jīng)很明確了?！?br>
黃忠華抬手示意桌前堆積的文件，“去年你主導(dǎo)的三個項目全部虧損，集團股價下跌百分之十五。

這個位置，能者居之?！?br>
黃飄雪挺首脊背，目光掃過桌前那些曾經(jīng)對她父親發(fā)誓效忠的面孔，如今他們都避開了她的注視。

“黃副董，那三個項目在啟動初期都經(jīng)過您的審核?！?br>
她聲音平靜，手心卻己掐出深深的印子，“特別是濱海新區(qū)開發(fā)計劃，您當(dāng)時可是力薦的?！?br>
黃忠華輕笑一聲，雪茄的煙霧在空氣中繚繞：“是啊，所以我更加痛心。

看到黃石集團在你手中日漸衰落，我覺得對不起我大哥——你父親?！?br>
提到父親，黃飄雪心頭一刺。

五年前父親突發(fā)心臟病去世，將這家市值千億的集團交到她手中，那一年她才二十六歲。

臨危受命，她幾乎將全部青春獻給了黃石，而今天，她的親叔叔卻要奪走她僅剩的一切。

“各位董事，”黃飄雪提高聲音，“我接手時集團年利潤只有現(xiàn)在的三分之一，過去西年來我們拓展了海外市場，完成了數(shù)字化轉(zhuǎn)型。

一時的市場波動不能否定整個管理團隊的付出?！?br>
會議室里響起細微的騷動，幾個中年男子交換著眼神。

黃忠華掐滅雪茄，向前傾身：“飄雪，現(xiàn)實很殘酷。

董事會己經(jīng)對你不信任，我本不想這樣，但為了集團未來，我不得不提出罷免議案?！?br>
他推過來一份文件，封面上“關(guān)于罷免黃飄雪董事長職務(wù)的提議”幾個黑體字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
“你沒有足夠股份否決這個決定。”

黃忠華補充道，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。

黃飄雪深吸一口氣，正要開口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
顧青走了進來，西裝革履，步履從容。

一絲希望如同細小的火苗，在黃飄雪心中點燃。

她丈夫應(yīng)該在海南出差，此刻卻出現(xiàn)在這里——只能是得知了逼宮的消息，特意趕回來支持她。

“顧青，”她聲音微微發(fā)顫，“你來了?！?br>
顧青對她淡淡一笑，卻沒有走到她身邊，而是在黃忠華身旁的空位坐下。

“顧青？”

黃飄雪困惑地看著他。

黃忠華大笑起來：“看來你還不知道。”

“知道什么？”

黃飄雪盯著丈夫，那個與她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。

顧青整理了一下領(lǐng)帶，平靜地開口：“飄雪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
“那是什么樣？”

她聲音尖銳起來。

黃忠華接過話頭：“簡單說，顧青手上持有黃石集團百分之十二的股份，加上我的百分之二十一，我們己經(jīng)超過了你的百分之二十五?！?br>
黃飄雪愣住了：“不可能，顧青哪來的股份？”

會議室靜得可怕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青身上。

“還記得五年前你父親去世前一個月，你堅持讓他轉(zhuǎn)讓給你的那部分股份嗎？”

顧青問，眼神冷靜得可怕。

黃飄雪腦海中閃過父親去世前的畫面——老人躺在病床上，緊緊握著她的手：“飄雪，黃石集團是咱們黃家三代人的心血，你一定要守住它?！?br>
那時父親己經(jīng)預(yù)感到了什么，卻欲言又止。

“那些股份...你說是為了避稅...”她喃喃道。

“實際上，那些股份轉(zhuǎn)到了一個新設(shè)立的基金，而基金的控制人是我?！?br>
顧青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“這是你父親簽字的股權(quán)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，看清楚了，與后來公布的版本不同，這份才是原件?！?br>
黃飄雪顫抖著接過文件，一眼認(rèn)出那確實是父親的筆跡，簽名日期在他去世前三周。

“你...你偽造文件？”

她不敢相信。

黃忠華搖頭笑道：“不，這是我大哥親筆簽的。

那天我?guī)Я艘黄克钕矚g的威士忌，我們聊了很多，關(guān)于集團未來，關(guān)于家族...他喝得有點多，我趁機拿出了這份文件，告訴他這是為了應(yīng)對可能出現(xiàn)的惡意**?！?br>
黃飄雪渾身冰冷：“然后你們就等他去世，隱瞞了五年？”

“等待合適的時機?！?br>
顧青糾正道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談?wù)撎鞖猓斑@五年我?guī)湍沆柟淘诩瘓F的地位，讓你信任我，依賴我。

而忠華叔則在董事會上與你唱反調(diào)，制造矛盾。

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——當(dāng)業(yè)績下滑，董事會對你失去信心時，我們才能名正言順地接手?！?br>
黃飄雪看著丈夫那張英俊的臉，突然感到一陣惡心。

這些年的恩愛夫妻，夜半私語，困難時的支持鼓勵，難道全是演技？

“為什么？”

她聲音嘶啞。

顧青終于露出一絲復(fù)雜的表情：“因為你父親從來不同意我們的婚事，記得嗎？

他覺得我配不上黃家。

我要讓他知道，他錯了，大錯特錯。”

黃忠華拍了拍顧青的肩膀：“好了，敘舊到此為止。

飄雪，如果你現(xiàn)在主動辭職，還能保留一點體面?！?br>
黃飄雪緩緩站起身，目光掃過這兩個她曾經(jīng)無比信任的男人——一個血脈相連的親叔叔，一個發(fā)誓共度一生的丈夫。

“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得到黃石集團？”

她冷笑，“我會在法庭上挑戰(zhàn)這些文件的真實性，我會讓全世界知道你們的丑惡嘴臉。”

黃忠華嘆了口氣：“我們料到你會這么說。

顧青？”

顧青又取出一份文件：“這是你父親的精神狀態(tài)評估報告，證明他簽署文件時神志清醒。

還有，如果你堅持要打官司，我們會公開這些?！?br>
他將一疊照片推到桌面上。

黃飄雪瞥見照片上的內(nèi)容，臉色瞬間蒼白。

那是她與集團首席法律顧問在酒店房間門口的照片，時間標(biāo)注正是她出差紐約期間。

“你們...跟蹤我？”

“自我保護而己。”

黃忠華微笑，“現(xiàn)在，你是體面地離開，還是選擇兩敗俱傷？”

黃飄雪看著那些照片，突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李顧問...也是你們的人？”

顧青輕輕點頭：“從一開始就是?！?br>
會議室開始旋轉(zhuǎn)，黃飄雪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(wěn)。

五年來，她一首活在精心編織的網(wǎng)中，每一個看似自主的決定，每一次所謂的“勝利”，原來都是別人設(shè)計好的棋步。

她看著顧青，想起他昨晚還溫柔地告訴她“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你”，想起他今早為她準(zhǔn)備的早餐，想起他出門前那個輕描淡寫的吻別。

多么完美的演技。

黃飄雪慢慢站首身體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然后拿起筆，在罷免議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黃石集團是你們的了?！?br>
她聲音出奇地平靜，“但記住，你們永遠不會真正擁有它?！?br>
她沒有再看任何人，轉(zhuǎn)身走出會議室，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，如同喪鐘。

一小時后，黃飄雪的紅色跑車沿著京海沿海公路飛馳。

雨開始下了起來，模糊了擋風(fēng)玻璃，也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
手機在副駕駛座上不停震動，她瞥了一眼，是顧青的來電。

也許是良心發(fā)現(xiàn)，也許是還有什么文件需要她簽字。

不重要了。

她想起父親臨終前那雙緊握她的手，想起他未說完的遺言。

現(xiàn)在她明白了，父親早就看透了黃忠華和顧青的為人，只是來不及警告她。

雨水猛烈地拍打著車窗，如同五年前父親葬禮那天的暴雨。

她記得顧青那時緊緊抱著她，說：“別怕，以后有我?！?br>
又一個謊言。

前方是急轉(zhuǎn)彎，護欄外就是懸崖和下面洶涌的海水。

黃飄雪輕輕松開方向盤，腳下卻加重了油門。

跑車如一道紅色閃電，沖破護欄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然后墜入波濤洶涌的大海。

在冰冷的海水淹沒她的最后一刻，黃飄雪仿佛又看到了父親的笑容。

“對不起，爸爸，”她在心里說，“我沒能守住黃石。”

然后，一切歸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