酌沒有回碧落峰。
她帶著劍譜直接去了后山劍崖。
劍崖是碧落峰弟子日常練劍的地方，一面百丈高的峭壁被歷代弟子的劍氣削得光滑如鏡，壁上深深淺淺的劍痕縱橫交錯(cuò)，每一道都代表著某個(gè)弟子曾在此揮出的一劍。
沈酌上輩子在這里練了三百年的劍。
閉著眼都能說出每一道劍痕的位置、深淺、角度。
哪一道是她筑基時(shí)劈出的，哪一道是結(jié)丹時(shí)留下的，哪一道是化神大典前夜獨(dú)自練到天明時(shí)砍出的，她全都記得。
那些劍痕溫潤平和，像她的人一樣，挑不出錯(cuò)，也看不出鋒芒。
今天她要在那面峭壁上，留下第一道不一樣的痕跡。
《落神九式》第一式“斬妄”的起手式與碧落峰所有劍法都不同。
碧落劍法講究“起于虛、歸于靜”，出手前先蓄勢(shì)，劍意藏而不露。
“斬妄”卻是反其道而行，起手便傾盡全力，不蓄、不藏、不留余地。
沈酌握住劍柄。
她的本命靈劍要等到結(jié)丹之后才會(huì)被顧驚辭賜下。
此刻她手中只是一柄普通的玄鐵劍，劍身烏沉沉的，沒有半分靈性。
足夠了。
她閉上眼，三百年積壓的一切在胸腔里翻涌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怨恨。
是那些她曾以為是“懂事”的東西，三百年的沉默、三百年的退讓、三百年的自我說服。
那些她親手從身上削掉的棱角，那些她為了配得上“碧落峰首徒”這個(gè)身份而親手掐滅的念頭。
它們?cè)诤诎抵谐了颂茫丝瘫灰粍拘选?br>玄鐵劍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嗡鳴。
沈酌睜開眼，劍已刺出。
碧落峰的劍像流云、像清風(fēng)、像山間溪水。
而她這一劍，像一匹困獸咬斷了自己的枷鎖。
劍氣撞上峭壁，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轟響。
碎石簌簌落下，在光滑的石壁上炸開一個(gè)碗口大的坑，坑的周圍裂紋密布，像一張蛛網(wǎng)，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，最長的一道裂紋足有三尺。
沈酌看著那道裂紋，胸口堵了三百年東西，松動(dòng)了一點(diǎn)點(diǎn)。
“不夠?！?br>她重新握緊劍柄，再次起手。
從午后到黃昏，劍崖上的轟響聲幾乎沒有停過。
守山的仙鶴被驚得飛起，在崖頂盤旋著不敢落下；幾個(gè)路過的外門弟子遠(yuǎn)遠(yuǎn)駐足觀望，被那密集的劍氣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