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節(jié)的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蕭珩命運的第一個轉(zhuǎn)折點。，三皇子蕭衍澤破天荒地開了恩，允許各宮各院的人出宮看燈。當(dāng)然，冷宮也收到了消息——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有人特意把消息遞到了趙嬤嬤手里。“九殿下，今晚宮外有燈會，嬤嬤帶你去看看？”趙嬤嬤一邊給他梳頭，一邊笑著說。，傻乎乎地拍手：“看燈！看燈！”——雖然還是舊的，但至少沒有補丁。她仔細(xì)地給他擦臉，又在他腰上掛了一個小小的荷包，里面裝了幾顆飴糖?！暗钕鹿裕鴭邒?，不要亂跑?！?。，長安城的繁華撲面而來。朱雀大街兩側(cè)掛滿了各式花燈，有兔子燈、蓮花燈、走馬燈，還有一人高的鰲山燈，上面畫著各路神仙。街上人頭攢動，小販的叫賣聲、孩童的嬉鬧聲、戲班子的鑼鼓聲攪在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，東張西望，時不時拽一下趙嬤嬤的袖子，指著某個攤子傻笑。，在人群里慢慢走。她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，走到一座石橋上的時候，一個穿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從對面走來，與趙嬤嬤擦肩而過的一瞬間，極快地將一個紙條塞進了她的袖口。，繼續(xù)牽著蕭珩往前走。，但他注意到那個中年男人的靴子——黑色的官靴，靴筒上繡著暗紋。那不是尋常百姓能穿的款式，也不是普通官員能用的紋樣。。。
回到冷宮已是深夜。趙嬤嬤把蕭珩安置好，轉(zhuǎn)身去了隔壁。蕭珩聽到她掩上門，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聲音——她在看那張紙條。
蕭珩側(cè)耳聽了片刻，忽然打了個噴嚏。
趙嬤嬤那邊的聲音立刻停了。片刻后，她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：“殿下著涼了？喝碗姜湯暖暖身子。”
蕭珩接過碗，咕咚咕咚喝了幾口，然后把碗遞回去，翻了個身，假裝睡著了。
趙嬤嬤在床邊站了一會兒，見他呼吸均勻，這才轉(zhuǎn)身離開。
她一走，蕭珩立刻睜開眼，從嘴里吐出一小團東西——是剛才喝湯時藏在舌底的一塊姜末。他把它捏在指尖，借著月光仔細(xì)看了看。
姜末里混著一絲極細(xì)的白色粉末。
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沒有氣味。又用舌尖輕輕碰了碰，微苦，有一點澀。
不是苦杏仁。
是一種他沒見過的藥。
蕭珩把姜末和粉末用紙包好，塞進枕頭芯子里。他閉上眼睛，腦子里飛速轉(zhuǎn)著。
趙嬤嬤今天帶他出宮，不像是臨時起意。那個遞紙條的三品以上官員，他的靴紋樣式是……他想起來了，那是一種纏繞的云紋，去年他在某本廢紙堆里撿到的《輿服志》上見過——那是禮部的紋樣。
禮部。三品以上?，F(xiàn)任禮部侍郎叫周崇遠，是蕭衍澤的門生。
蕭珩慢慢睜開眼，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，映出兩點冷冽的光。
趙嬤嬤，你究竟是誰的人？
三年前他以為是三皇子派來的，所以他在她面前裝傻，喝了六年的苦杏仁藥湯。但今天那個禮部的人……三皇子的人為什么要通過趙嬤嬤給他遞消息？三皇子想除掉他，直接一杯毒酒就夠了，何必費這么多周折？
除非，趙嬤嬤背后的人不是三皇子。
那會是誰？
蕭珩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。那個可能讓他脊背發(fā)涼，又讓他心臟狂跳。
如果趙嬤嬤不是三皇子的人，那她給他喝的那些摻了苦杏仁的藥，又是受誰指使？
八皇子？
不可能。八皇子自己都朝不保夕，沒有這個能量。
那剩下的唯一可能是——
蕭珩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顫抖。
先帝。
先帝死前安排的。
永安二十三年，先帝駕崩前，除了沈懷庸，還見過誰？除了魏忠安，還有誰知道遺詔的下落？趙嬤嬤是先皇后宮里的舊人，先皇后病逝于永安十八年。先帝在永安二十二年把魏忠安關(guān)進冷宮佛堂，而趙嬤嬤恰好就在冷宮……
這不是巧合。
蕭珩慢慢坐起來，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他走到那面刻滿名字的墻前，手指撫過“趙嬤嬤”三個字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。
是一種獵人發(fā)現(xiàn)獵物蹤跡時，興奮而克制的笑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從床底下摸出一個木**。**很舊，漆面都剝落了，里面裝著他這些年攢下的所有東西：幾片碎瓷、一截斷了的簪子、半本燒殘的《資治通鑒》、還有一塊皺巴巴的黃絹。
那塊黃絹是從當(dāng)年魏忠安的衣服上撕下來的。老太監(jiān)死的那天，蕭珩去給他燒紙，發(fā)現(xiàn)老太監(jiān)的衣領(lǐng)內(nèi)側(cè)用血寫了三個字。
血已經(jīng)發(fā)黑了，但字跡還能辨認(rèn)。
“殿中省。”
殿中省，掌管皇帝御用器物、膳食、醫(yī)藥、車駕。而先帝臨終前最后那幾天，殿中省監(jiān)正名叫鄭懷恩。永安二十三年宮變后，鄭懷恩被以“侍君不周”的罪名處死，抄沒家產(chǎn)。
但鄭懷恩死前，曾在殿中省的庫房里待了整整一天。那一天他見了誰，做了什么，沒有人知道。
蕭珩把黃絹重新收好，躺回床上。他的心跳很快，但呼吸很平穩(wěn)，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意。
十年了。
從三歲被扔進冷宮，到今天整整十二年。他裝傻了九年，喝了六年的毒藥，刻了三年的墻。所有這一切，都在慢慢指向一個方向。
現(xiàn)在他需要的，只是耐心。
以及一次冒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