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下,隨即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來。
“你怎么跑來了？也不先打個電話，我好提前上樓等你……”
“順路過來看看?！蔽叶⒅睦锒碌没?。
二姑顯得蒼老了許多，頭發(fā)花白，又不像大姑那樣梳得整齊，只用皮筋在腦后一扎，幾縷散著，她也懶得理，臉上的褶子一條條的，像被刻刀刻過。
“坐這兒，挪一挪。”她把床上的衣服抓起來往一旁堆，給我騰了個位置。
我坐下去，墊子發(fā)硬，底下的彈簧頂?shù)萌瞬惶娣?br>“二姑，您身體最近怎么樣？”
“挺好，沒事兒。”她咧嘴笑了下，卻有點牽強，“就是風濕有點重，下雨天腿發(fā)酸?！?br>我掃了圈房間：“表哥呢？不常過來陪您嗎？”
二姑臉上的笑一下就掛住了。
“他忙啊，單位事兒多。”她垂著頭，手里繼續(xù)折衣服，“年輕人嘛，忙事業(yè)也正常?！?br>“他那套房的貸款還完了？”
“早還清了?！倍媒涌?，語氣里透著些自得，“現(xiàn)在過得可滋潤了，房價漲得厲害，那房子翻了好幾番?！?br>我嗯了一聲，沒有往下問。
屋子里安安靜靜，只剩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我瞄到桌角放著一瓶藥，是降壓用的，旁邊壓著幾張醫(yī)院的收費單，我掃了一眼，最上面那張是三天前開的，寫著一千二。
“二姑，要是手頭緊……”
“不缺，不缺錢。”二姑打斷我，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一點，“我有退休工資，夠我花的?！?br>她說這話時，目光卻總是躲開我。
我胸口像堵了塊石頭。
臨走前，我悄悄給她塞了兩千塊，她推了半天，最后還是收下了，眼眶卻發(fā)紅。
我走出那條小巷，又回頭看了眼那處地窖的門口。
天已經暗下來，那截向下的樓梯黑漆漆的，像張張著的大口，隨時能把人吞進去。
我坐進車里，打著火，卻遲遲沒掛擋走。
我腦子里盤著一個問題：十年前，同樣的三百萬，怎么會走出兩條完全相反的路？
一個住進頂級養(yǎng)老院，各種服務齊全。
一個擠在地窖里，看個病都要掂量半天。
可我怎么想也想不通——
按理說，大姑那點錢早該花完了。
她怎么還能住得起這么貴的養(yǎng)老院？
而且還是有人替她匿名付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