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炕沿邊，聽著這些話，只覺得耳朵里嗡嗡響。婆婆就坐在旁邊，一邊燒紙，一邊時不時掉兩滴淚，誰夸她一句“厚道”，她就擺擺手，說都是一家人，周正沒了，她總不能不替兒媳和遺腹子想。
厚道。
這兩個字從她身上掛出來，像把銹刀抹了層豬油，又膩又寒。
我媽是中午趕到的。
她一進門就紅了眼，抱著我哭，說枝枝啊，怎么就這樣了。她是真?zhèn)?，我看得出來，可她哭了一陣，目光落到我肚子上，又落到滿院子的人身上，神色就亂了。
婆婆把她拉到一邊，不知道說了什么。過了一會兒，我媽回來，眼圈還是紅的，嘴唇卻抿得緊緊的。
“你先穩(wěn)住?！彼吐曊f，“別跟他們硬頂。你現(xiàn)在這個情況，真要回娘家，咱也接不住?！?br>我看著她，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連你也覺得我該留在這兒？”
我媽躲開我的眼神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你總得先把孩子保住?！?br>又是孩子。
所有人都在拿孩子說事。像是有了這個孩子，我就該閉嘴，該忍，該聽人安排。
下午，我趁屋里沒人，去翻周正平時放雜物的柜子。
他這個人有個毛病，重要的東西不愛放明處，什么卡、票、收據(jù)，喜歡往工作證、舊筆記本、工具袋里塞。我以前嫌他亂，幫他收拾過幾次，他還笑，說真丟了不打緊，你替我找回來就行。
那時候我以為這是夫妻間的親昵話。后來才知道，男人嘴里很多“你替我”，其實都是拿你當自己人使喚，卻未必真把你放在心上。
我翻出他的工作證，封皮邊角都磨毛了。里頭夾著一張對折得很方正的紙，我抽出來一看，手指一下僵住了。
那是一張商業(yè)意外險的復印件。
投保人：周正。
身故受益人：李桂香。
李桂香，是我婆婆的名字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半天沒動。
按理說，丈夫買了保險，受益人不是配偶，也該是父母和配偶一起商量?？晌覐念^到尾都不知道這回事。周正從沒跟我提過，哪怕一個字都沒有。
我的眼睛慢慢往下挪，看到生效日期，是一個月前。
一個月前。
也就是他還活著、我剛查出懷孕那會兒。
我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。
那陣子周正確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