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打電話來，說爸學(xué)會做糖醋排骨了，讓我回家吃飯。

可我爸三年前就去世了。

我頓時后背發(fā)涼，掛了電話就往家趕。

我們清明節(jié)才剛掃過墓，好巧不巧，那天隔壁墳的貢品就是糖醋排骨。

從公司到家，開車要四十分鐘。

我闖了兩個紅燈，在高架上把油門踩到了一百二。

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我媽出事了。

我爸是二零二零年冬天走的，肺癌晚期，從確診到去世一共三十七天。

那段時間我媽瘦了二十斤，辦完喪事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。

后來她慢慢好起來了，開始學(xué)跳舞、學(xué)書法，跟小區(qū)里的老**們?nèi)ヂ糜巍?br>
但她從來不提我爸。

家里關(guān)于我爸的東西，她一樣沒扔，也從來不碰。

衣柜里他的衣服還掛著，鞋柜上他的拖鞋還在，牙刷杯里他的牙刷也還在。

就好像這個人只是出了遠門，總有一天會回來。

可我們都知道，他回不來了。

三年來，我媽從來沒有說過一句“**如何如何”。

更不可能說出“**學(xué)會做糖醋排骨了”這種話。

因為她不會做這道菜，我爸更不會。我們家從來不做糖醋排骨。

我踩下剎車的時候，輪胎在地上磨出一陣刺耳的聲響。

小區(qū)門口的路燈亮著，保安老周在崗?fù)だ锟措娨暎匆娢业能囂匠鲱^來打招呼：“小宋回來了？”

“周叔，我媽今天出門了嗎？”

“沒有啊，下午還看見她在樓下澆花呢?！?br>
我點點頭，把車開進去。

電梯里，我盯著樓層數(shù)字一個一個往上跳，手心全是汗。

出了電梯，走廊里很安靜。我家在四樓左邊那戶，門上貼著一個褪色的福字，還是三年前春節(jié)我爸貼的。

我站在門口，沒急著敲門。

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，里面很安靜，隱約能聽見電視的聲音，是那種綜藝節(jié)目的**笑聲。

很正常，正常到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。

也許我媽就是嘴瓢了？人老了偶爾說錯話也正常。

也許她就是突然想學(xué)這道菜，順嘴說了句“**學(xué)會了”？

可那個電話太短了，短到我還沒來得及問第二句，她就掛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掏出鑰匙，**鎖孔，擰了兩圈。

門開了。

玄關(guān)的燈亮著，鞋柜上我爸的拖鞋還在老位置。

客廳里電視開著，放的是一檔美食節(jié)目，一個穿白圍裙的廚師正在往鍋里倒醋。

我媽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拿著遙控器，看見我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回來了？”

她穿著家常的碎花睡衣，頭發(fā)扎成一個馬尾，臉上還敷著面膜。

和平時一模一樣。

“你打電話讓我回來吃飯的?！蔽艺f。

“我什么時候打電話了？”我媽把面膜揭下來，皺起眉頭，“我今天手機都沒碰，下午一直在睡覺?！?br>
我把手機掏出來，翻到通話記錄，遞給她看。

上面清清楚楚寫著：媽媽，下午五點十三分，通話時長四十七秒。

我媽看著屏幕，臉色變了。

“這不是我打的?！彼咽謾C還給我，“我手機在臥室充電，一下午都沒動過?！?br>
我走進她的臥室，手機就放在床頭柜上，插著充電線。

我拿起來看了一眼，通話記錄里，確實沒有撥出電話。

我站在原地，后背一陣一陣發(fā)涼。

我媽跟過來，看著我手里的手機，沉默了十幾秒，然后說：“可能是**電話，現(xiàn)在科技發(fā)達，能模擬號碼?！?br>
“可那頭是你的聲音?！蔽艺f。

“你確定？”

我閉上眼睛，回想那個電話。

電話那頭的聲音確實是她的，語調(diào)、語速、說話的節(jié)奏，連呼吸的方式都一模一樣。

她說：“佳佳，**學(xué)會做糖醋排骨了，今晚回來吃飯吧?！?br>
聲音很自然，沒有那種機械合成的僵硬感。

“確定。”我說。

我媽沒再說話，轉(zhuǎn)身去了廚房。

我跟著她走進去，灶臺上什么都沒有，沒有切好的菜，沒有解凍的肉，連鍋都是干的。

“你吃飯了嗎？”她問我。

“沒有?！?br>
“我給你下碗面?！?br>
她打開冰箱拿雞蛋的時候，我看見冰箱最上層放著一碗東西，用保鮮膜封著。

是一碗糖醋排骨。

顏色紅亮，醬汁濃郁，一看就是剛做好的。

我的胃猛地縮了一下。

我媽也看見了，她伸手把那碗排骨端出來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后說：“這不是我做的。”

“那誰做的？”

“不知道?！?br>
她把排骨重新放回冰箱，關(guān)上門，開始煮面。

整個過程她都很平靜，平靜得不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