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碼頭。

那艘破木船停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
船底的木板有兩塊已經朽了，我得找新的木板換上。

發(fā)動機也得拆開清洗，火花塞要換，機油要換，正時皮帶也有裂紋。

我用砂紙打磨銹蝕的螺絲，涂上防銹油，一顆一顆擰緊。

船艙的地板重新鋪了一層防水膠，邊角處用密封泥堵死。

駕駛艙的玻璃碎了一塊，我量好尺寸，去五金店裁了一塊新玻璃，自己裝上。

我一個人蹲在船艙里，滿手油污，干得滿頭大汗。

手機突然震動，是之前船上同事發(fā)來的消息。

“苒苒，你聽一下這個?！?br>
是趙鎮(zhèn)舟的聲音，帶著酒意：

“你們記住，趙家的東西，只能是趙家的男人繼承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給了她，就等于給了外人?！?br>
大弟的聲音：“爸說得對！來，敬爸！敬趙家的未來！”

三人碰杯的聲音。

大弟又問：“爸，你說趙苒會不會鬧？”

趙鎮(zhèn)舟冷笑：“她敢？她要是敢鬧，我連那艘破木船都收回來。她能怎么樣？一個丫頭，沒有趙家，她什么都不是?！?br>
二弟附和：“就是，她這些年掙的錢，還不是因為趙家的平臺？離了趙家，她連飯都吃不上?！?br>
三個人哈哈大笑。

笑聲刺耳，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。

原來在他們心里，我就是一個離了趙家就什么都不是的“丫頭”。

好。

那就讓他們看看，這回到底誰會笑到最后。

手機又開始震動，是趙鎮(zhèn)舟。

我沒理。

第十七個電話的時候，我擦了擦手，拿起來按了免提。

“趙苒！你在哪！”

電話那頭，趙鎮(zhèn)舟的聲音很慌亂。

“在碼頭修船啊。”

“你還修什么破船！出大事了！你大弟的船被劫了！”

“哦?！?br>
“哦？！你就一個哦？！”

趙鎮(zhèn)舟的嗓音又拔高了一個度。

“那是你親弟！咱們趙家的船！一船貨值兩千多萬！全沒了！”

“那確實挺可惜的?！?br>
我擰開一顆生銹的螺絲，語氣平淡。
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，好像有人在吵架。

我聽見大弟在吼，二弟在罵，還有幾個陌生人在爭論什么。

“你現在馬上給我回來！”

趙鎮(zhèn)舟命令道。

“回不來，船還沒修好?！?br>
我沒有半分退讓。

“你那破船修它干什么！”

“爸，你不是說讓我開這船去打魚嗎？不修好怎么打？”

趙鎮(zhèn)舟被我噎了一下，喘了幾口粗氣。

“趙苒，我跟你說正經的！海盜不知道發(fā)了什么瘋，突然開始劫咱們的船。你二弟的‘遠航號’昨天晚上也被圍了，雖然跑掉了，但損失也不小。咱們趙家在這片海域做了五年生意，從來沒出過這種事！”

“那可能是運氣不好吧?！?br>
“運氣不好？！”

趙鎮(zhèn)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慌亂。

“五年都沒事，怎么如今突然出事了，這事和你......是不是有什么關系？”

“爸，你這話說的?！?br>
我笑了笑，“我一個小姑娘，哪來那么大本事？”

趙鎮(zhèn)舟狐疑地追問道。

“你......真跟這事沒關系？”

“我要是有那本事，還會在這兒修破船？”

我把換下來的舊木板扔到一邊。

“爸，你找錯人了。你應該去找大弟二弟，他們現在可是趙家的頂梁柱，手里握著你的兩艘大船呢。”

“他們......他們現在也焦頭爛額?！?br>
趙鎮(zhèn)舟的語氣軟了下來，帶著一種不情愿的懇求，“苒苒，你以前不是認識一些......道上的朋友嗎？你能不能......”

“爸?！?br>
我打斷他，聲音冷了幾分，沒有半分商量余地.

“我誰都不認識。我就是個普通開船的?！?br>
電話那頭，趙鎮(zhèn)舟沉默了。

突然，我聽見大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氣急敗壞又惡毒。

“那個**肯定知道什么！她一定有辦法！讓她回來！讓她去跟海盜談！”

二弟也跟著喊：“對！讓她去！她以前不是老吹牛說海盜怕她嗎？現在倒是不說話了！”

我聽著這些聲音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。

憑什么他們覺得，我一定要幫他們？

“你也聽到了?！?br>
趙鎮(zhèn)舟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:

“你大弟二弟都急瘋了。苒苒，你就當幫家里一個忙，去跟海盜談談，以后該給多少保護費，咱們給，行不行？”

我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，語氣淡漠疏離。

“趙家自有神明庇佑，百無禁忌，我可做不了神明的主。”

話音剛落，大弟搶過電話的咆哮：“趙苒！你別給臉不要臉！你以為你是誰！要不是趙家養(yǎng)你，你早就**了！現在家里有難，你居然見死不救？你還是人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