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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那張方子不給

書名:侯門遲春  |  作者:院子上空  |  更新:2026-04-14

正院比往日安靜得早。

沈昭寧扶著青杏進(jìn)門時,腳下一頓。

值夜的婆子抬頭看見她,先是一愣,待看清青杏背后那片血跡,臉色頓時變了,忙迎上來搭了把手。

“小姐——”

她話才出口,目光又落到沈昭寧腰側(cè)那片深色,聲音立刻低了下去,連動作都放輕了幾分。

青杏才挨到榻沿,肩背便猛地繃緊,喉間溢出一聲壓不住的悶哼。她額角滿是冷汗,唇色白得發(fā)灰,卻還硬撐著擠出一句:

“小姐……奴婢沒事……”

沈昭寧指尖發(fā)緊,聲音卻還穩(wěn)著。

“去請府醫(yī)。”

那婆子一怔,應(yīng)了一聲“是”,轉(zhuǎn)身快步跑了出去。

屋里一下忙了起來。

熱水、帕子、剪子、藥布,很快一樣樣送到榻邊。沈昭寧坐在床沿,親手?jǐn)Q了帕子,替青杏擦去額角冷汗。

掌心貼上去,燙得驚人。

青杏伏在榻上,背后的傷才勉強(qiáng)止住血,人卻已經(jīng)燒了起來,呼吸滾燙,肩背都在發(fā)顫。

一旁的小丫鬟端著銅盆,忍不住低聲道:

“青杏姑娘這樣子,只怕拖不得……”

沈昭寧沒說話,只把青杏汗?jié)竦乃榘l(fā)撥到耳后。

從前母親還在時,正院從沒有這樣冷清過。后來府里的人心一日比一日淡,也只有青杏,還始終守在她身后。

替她守夜,替她跑腿,替她擋話,也替她挨打。

如今人竟躺在這里,燒得神志都快模糊了。

外頭終于傳來急急的腳步聲。

值夜婆子掀起簾子,壓低聲音道:

“小姐,府醫(yī)到了?!?br>
沈昭寧立刻抬頭。

門簾被掀開。

府醫(yī)提著藥箱快步進(jìn)來,額上帶汗,顯然是一路趕來的??筛谒砗蟮?,不止他一個。

方承硯也走了進(jìn)來。

他官服未換,像是剛從前院過來,眉眼間還壓著幾分冷色。進(jìn)門后,并沒有立刻開口。

府醫(yī)已快步走到榻前,蹲下身去替青杏搭脈,又小心掀開一角衣料去看傷,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“傷拖不得,高熱也拖不得?!备t(yī)低聲道,“得先退熱,再止血,傷口也要重新上藥。”

“只怕夜里還會反復(fù)高熱,今夜得有人守著才行?!?br>
說話間,府醫(yī)又低頭去看了一眼傷處,手上動作越發(fā)謹(jǐn)慎。那片血和里衣黏得厲害,藥布才揭開些,青杏整個人便猛地繃住,額角冷汗一下又冒了出來,連牙關(guān)都咬得發(fā)顫。

值夜婆子在一旁看得臉都白了,忙把銅盆往前遞了遞,聲音都壓不穩(wěn):

“這、這可怎么好……”

府醫(yī)沒接話,只伸手按了按青杏額頭,眉頭擰得更緊。

“熱已經(jīng)起得不輕了。若今夜壓不下去,后頭只會更麻煩?!?br>
沈昭寧站在榻邊,指尖掐得發(fā)白,目光一寸不離地落在青杏身上。她看著府醫(yī)取藥、看著他低頭查看傷口,胸口那口一路吊到現(xiàn)在的氣,這才勉強(qiáng)松下半分。

就在這時,方承硯忽然開口:

“你的傷呢?”

屋里靜了一瞬。

沈昭寧抬眼看向他。

那一句來得突然,她指尖微微一緊。

“我沒事?!?br>
方承硯看了她一眼,沒再多問。

沈昭寧仍看著他。

她以為,他下一句總該落回青杏身上。

可下一刻,方承硯卻已轉(zhuǎn)向府醫(yī),語氣平平:

“清漪今夜身子有些不適,胃口也不好。”

沈昭寧指尖驟然僵住。

府醫(yī)手上動作頓了一下,沒敢抬頭。

方承硯繼續(xù)道:

“她從前那張溫養(yǎng)脾胃的方子,你還記得吧。”

那張方子,沈昭寧自然記得。

她幼時落過病根,一到冬日便脾胃虛弱,吃什么都壓不住。那幾年,母親守著府醫(yī)一點點替她試藥、改方,熬了許久,才定下這一張。

藥并不貴重,見效也不算快,卻最合她的身子。母親去后,那張方子也一直由府醫(yī)替她續(xù)著。

沈昭寧看著他,心口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
原來他跟著府醫(yī)過來,只是為了那張方子。

方承硯卻并未看她,只淡淡吩咐:

“你先把青杏這里看完,待會兒隨我去一趟相府?!?br>
“那張舊方若還能用,就一并帶去,給清漪看看?!?br>
屋里一時無人出聲。

府醫(yī)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勸一句,最終卻還是把頭更低地垂了下去。

“……是?!?br>
沈昭寧盯著他,臉上最后一點神色也淡了下去。

再開口時,聲音竟平穩(wěn)得出奇。

“那張方子,不給。”

屋里幾個人同時一靜。

方承硯終于轉(zhuǎn)頭看向她。

沈昭寧也看著他,臉色白得厲害,眼底卻沒有退讓。

“青杏還在發(fā)熱,傷也沒有處理完,府醫(yī)今夜不能走?!?br>
她盯著方承硯,字字都壓得很穩(wěn)。

“至于那張方子——”

“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。”

“不給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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