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翻出一處傷，她的筆就動一下。

一條條紫斑，布滿媽**身體。

那是扁擔(dān)抽打留下的痕跡。

她又掰了下媽**手臂，骨頭在皮膚下發(fā)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
“多處骨折，臂骨，肋骨，頭骨。”

“有外力擊打造成的，也有她自身造成的?！?br>
她直起身，摘下手套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
“她是自己擠進冰箱的。”

醫(yī)生阿姨又指了指我。

“小女孩頭部鈍器傷，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。”

“大人，多處骨折導(dǎo)致內(nèi)出血，未及時救治，加上失溫，死亡實在在十二小時以內(nèi)。”

一位年輕的**叔叔鼻翼**，雙目圓瞪。

他猛地扭頭看向奶奶，目光像是要吃人。

“小李，你先出去?！?br>
“你女兒剛滿三歲，見不得這個，更不要犯錯誤。?！?br>
除了那個小李，還有其他人默默地走了出去。

奶奶似乎嚇壞了。

靠在墻上，嘴唇發(fā)顫。

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——我們。

“不是我，不是我……”

她不住地搖頭。

“不關(guān)我的事，是她們自己鉆進去的！”

“都怪她們自己?！?br>
**叔叔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
“你打的？”

奶奶抬頭看了一眼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
**叔叔又問了一遍。

“人是不是你打的？”

***眼睛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看向地上的媽媽。

“是她……是她不聽話……”

她的聲音很小，像在自言自語。

“她要是生了兒子，我就不會打她了……我就是想讓她再生個兒子……”

“我們女人不就是這樣嗎？我錯哪了？我沒錯，對，沒錯?！?br>
**叔叔沒再問。

他朝著門口點了點頭。

兩個人走過來。

一左一右架起***胳膊，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
***腿發(fā)軟，整個人往下掉。

**叔叔們把她往上提了提，朝門外走。

從我身邊過的時候。

她突然掙扎起來，扭頭往回看。

“乖乖！”

她喊。

“乖乖，奶奶不是故意的……奶奶很愛你的，都是**媽不聽話?！?br>
“都怪她?！?br>
沒有人離她。

奶奶被拖進**，門砰地關(guān)上。

我透過車窗，看見奶奶趴在玻璃上，臉擠得變形，嘴巴一張一合。

不知道在說什么。

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。

傍晚的時候，爸爸回來了。

他到門口，看到停著的**和拉開的警戒線，腳步停了下來。

然后他看見地上并排躺著的我和媽媽。

他愣住了，渾身僵住。

一名**叔叔走過去，拍了拍爸爸的肩膀。

爸爸才像回魂了一樣。

慢慢地走了過來。

他走到我身邊，蹲下來，看了看我的臉。

伸手**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。

又走到媽媽身邊。

跪下。

膝蓋磕在地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他握住媽**手。

那只冰涼、僵硬，指甲里嵌著血污的手。

他把那只手貼在自己的臉上。

低著頭。

肩膀不住聳動、顫抖著。

有人給他遞來一杯水。

他沒有接。

就那么跪著。

爸爸嘴巴一直在顫抖著，嘟囔著。

聲音很低很低。

別人都聽不見呢。

只有我湊得很近很近才聽到。

爸爸在說“對不起”，一直在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