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頭車的車燈已經(jīng)把我整個后車窗照得雪亮。

距離不到一百米。

我死死握住方向盤，目光掃過中控屏。

這輛車有個緊急避障輔助。

上次我根本沒來及用。

右手猛地拍在中控屏上，連續(xù)點了三下，激活了駕駛輔助模式。

然后我做了一件違反所有駕駛常識的事。

我猛打方向盤向右，同時踩死了電門。

泥頭車的喇叭在身后炸開，震得耳膜嗡嗡響。

車身猛地一歪，輔助系統(tǒng)瞬間介入，ESP、牽引力控制、動態(tài)穩(wěn)定全部拉滿。

車子在濕滑的路面上劃出一道弧線，貼著右側(cè)護欄擦了過去。

金屬摩擦的聲音刺穿耳朵。

泥頭車從我左邊呼嘯而過，帶起的氣流把我的車推得又晃了一下。

差了不到半米。

我活著。

方向盤被我攥得手心全是汗。

后視鏡里，泥頭車的剎車燈亮了，它在前方開始減速。

要掉頭。

它還要回來。

我沒有猶豫。

前方匝道輪廓在霧里顯現(xiàn)。

我一腳電門踩到底，向著那個出口沖了過去。

匝道很短。

盡頭是一個簡陋的收費口，一根木質(zhì)欄桿橫在路中間，旁邊有個鐵皮搭的小亭子。

我把車速降下來，剛要松口氣……

收費亭里站著一個人。

一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中年人，正面朝我站著。

這大霧彌漫的廢棄路段，有收費員？

五一高速免費，收什么費？

我本能地警覺起來，車速降到二十，緩緩靠近。

那個人轉(zhuǎn)過頭。

我的血一下子涼了。

是那個保潔大爺。

換了件衣服而已。

他面無表情地站在窗口，朝我伸出手。

做出收費的手勢。

我的車已經(jīng)滑到了欄桿前三米的位置。

停下來了。

大腦瘋狂運轉(zhuǎn)。

他知不知道我認出了他？

我不能讓他看出來。

我搖下車窗，只搖了一條縫。

"師傅，五一不是免費嗎？"

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
"系統(tǒng)故障。"大爺?shù)穆曇羝狡降?手動收費，二十塊。"

"行，我找找錢包。"

我轉(zhuǎn)身假裝在副駕駛上翻找。

余光里，大爺?shù)挠沂謴拇翱诳s回去了。

我看見他的手摸向了腰間。

那里別著一個東西。

又是一臺對講機。

他要匯報。

我沒有時間了。

"五一收**什么費！"

我一腳電門踩死。

車**射出去，正面撞上那根木質(zhì)欄桿。

"啪！"

欄桿斷成兩截飛出去，碎片砸在引擎蓋上彈開。

車子沖了出去。

后視鏡里，大爺?shù)纳碛翱焖倏s小。

他沒有追。

沒有跳。

沒有驚慌。

他只是掏出對講機，放到嘴邊，平靜地說了一句什么。

那個冷靜的動作比任何追趕都讓人害怕。

因為一個正常人被車沖卡，反應(yīng)是愣住或者跳開。

只有早就知道會發(fā)生什么的人，才會那么不慌不忙。

沖出收費站后，路面的質(zhì)量明顯下降了。

柏油路變成了坑坑洼洼的混凝土面，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碎石基層。

路標被黑漆涂抹過，只能隱約看到底下原來的字。

這不是正在使用的公路。

這是一段廢棄的路段。

可能是規(guī)劃變更后被棄用的老路基，也可能是還沒來得及通車的新建路段。

不管是哪種，都意味著一件事，我跑不出去。

這條路沒有出口。

沒有匝道。

沒有連接任何真正的公路網(wǎng)絡(luò)。

它是一個管道，而管道的兩頭，都在他們手里。

我不能繼續(xù)往前沖了。

前方可能還有第二道關(guān)卡，或者直接是泥頭車堵路。

我需要消失。

前方五十米，路基右側(cè)有一片灌木和雜草瘋長的斜坡，斜坡下面是一片廢棄的小樹林。

我打了一把方向盤，車子從路基邊緣滑下斜坡，碾過半人高的雜草，鉆進了樹林里。

關(guān)掉一切能發(fā)出聲音和光的東西。

車子停在兩棵粗壯的構(gòu)樹之間，從路面上幾乎看不到。

我坐在黑暗里，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慢慢變輕。

恐懼并沒有減少。

但恐懼旁邊多了一樣?xùn)|西。

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