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晚上沒有回來。
因為妹妹在醫(yī)院做完霧化，遇到了我們的同學(xué)。
妹妹拉著媽**衣角說，想去同學(xué)家玩，
同學(xué)媽媽也在旁邊熱情邀請：“讓孩子來我家住一晚吧?！?br>媽媽毫不猶豫地答應(yīng)了。
同學(xué)媽媽有點(diǎn)擔(dān)心地問：“你家不是還有個女兒嗎？叫來一起玩吧。”
媽媽說：“沒事，那孩子皮實(shí)得很，不用管她?！?br>自從我的檢查報告單出來后，
媽媽就像在報復(fù)她之前的擔(dān)心一樣，一直說我皮實(shí)。
只有妹妹是嬌貴的。
妹妹碰一下就喊疼，媽媽就心疼得不行。
我早就習(xí)慣了。
習(xí)慣了她答應(yīng)我的事做不到，習(xí)慣了她為妹妹一次次把我丟下。
妹妹需要她，工作需要她，總有更緊急，更正當(dāng)?shù)睦碛伞?br>直到第二天下午，媽媽和妹妹才回來。
我下意識地飄過去，張開雙臂，想像從前那樣幫媽媽拿拖鞋。
這是我的本能，刻在骨子里的討好。
但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。
媽媽皺眉環(huán)顧客廳。
“夏之意？”
“你睡死了？不知道出來？”
她換上拖鞋，徑直走向廚房，應(yīng)該是想倒水喝。
水壺是空的。
媽**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：“夏之意！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？”
“一點(diǎn)活都不干，就混吃等死？連水都不知道燒？你想渴死誰？”
我飄在她身后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小聲說：“媽媽，我燒不了水了。我動不了了?！?br>可她聽不見。
這時，妹妹哭叫起來：
“媽媽，姐姐拿著我的裙子！”
“我明明說這件衣服誰都不許碰的！”
媽媽聽到哭聲，連忙走向房間。
然后，她看到了我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看到了我的身體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懷里的那條裙子上。
她怒火騰地?zé)饋恚话褤屵^那條裙子。
我的身體失去了支撐，軟軟地倒向一側(cè)。
但媽媽看都沒看我一眼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裙子上。
她快速檢查著，當(dāng)看到裙擺處被我抓出的褶皺時，
她勃然大怒，直接抄起妹妹書桌上的一本硬殼書，狠狠朝我的身體砸過來。
“誰讓你碰妹妹的裙子的？”
我的身體被打得晃了一下，又無力地歪回去。
“我跟你說了多少次？不準(zhǔn)碰妹妹的東西！你耳朵長著是出氣的？”
“你裝死是吧？你裝！我讓你裝！”
她又舉起一旁的衣架，狠狠地抽向我。
但我紋絲不動。
我的靈魂就飄在正上方，靜靜地看著。
看著衣架一次次落下，看著我毫無反應(yīng)地承受著。
這一次，我感覺不到痛了。
原來死了，是真的不會再痛了。
媽媽打累了，喘著粗氣停下來。踢了我一腳：
“給我起來！把裙子送去干洗，然后寫五千字檢討！寫不完今天別想吃飯！”
我當(dāng)然沒有動。
媽媽等了幾秒，怒火上涌，似乎又想動手。
這時，她的手機(jī)響了起來。
是醫(yī)院打來的。
“徐醫(yī)生，七床那個孩子哭著找您，說只有您抱著她她才肯**，您看……”
媽媽馬上寬慰對面：“別急，我馬上就到?！?br>說著，她又牽起妹妹的手：
“乖寶，陪媽媽去醫(yī)院，晚上我們在醫(yī)院門口吃披薩好不好？”
妹妹看向我，眨眨眼睛：“可是姐姐……”
媽媽白了我一眼：“別理她。她不是想裝死嗎？讓她裝個夠！等她餓急了，就知道來求我了。”
妹妹一聲歡呼，雀躍著跑出了門。
我飄在我自己的身體旁邊。
我的頭明明被書砸傷了，但是沒有血流出來。
媽媽，我不會再因為流血弄臟衣服了。
也不會因為肚子餓吵你了。
我不會再搗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