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子沒拉好，露出腕子內(nèi)側(cè)那塊暗紅色像胎記一樣的印子，他就會明顯愣一下。
那印子很奇怪，像一只半睜半閉的眼睛。
我問過爺爺那是什么。
爺爺說，胎記。
可我知道他在撒謊。
因為我十二歲那年，半夜起夜，撞見他一個人在院里燒東西，火盆里扔著一堆黃符和發(fā)黑的木牌。他一邊燒，一邊盯著我的房門，嘴里念叨著一句話。
“眼還沒睜，不能讓它睜?！?br>當時我沒聽懂。
直到爺爺死前三天。
那天他把我叫到床前，手里緊緊攥著一把生銹的銅鑰匙，交給我。
“我死以后，頭七之前，別讓任何人碰我那口棺材?！?br>我心里發(fā)毛：“為啥？”
爺爺看著我，渾濁的眼珠像蒙了一層灰。
“要是守不住，你就活不成了?！?br>他說完這句話，當夜就開始發(fā)高燒，嘴里反復(fù)喊著一個名字。
不是我，也不是我爹。
是“陳長命”。
可我們陳家，根本沒有這個人。
第二天一早，爺爺就咽了氣。
按照村里的規(guī)矩，老人停靈兩天，第三天下葬。原本一切都還正常，可從停靈開始，怪事就接連不斷。
第一晚守靈的時候，靈堂里的黑貓突然跳上供桌，把供果掀了一地，圍著棺材瘋叫。村里幾個老人當場變了臉，說黑貓撲棺不吉利，要立刻趕出去。
第二晚，釘棺的時候，最粗的七寸棺材釘，連著斷了三根。
給爺爺凈面的劉嬸回家后，當晚就發(fā)瘋似的跑到我家門口，一邊磕頭一邊哭，說她看見爺爺睜眼了，還在棺材里沖她笑。
我當然不信。
可奇怪的是，從爺爺入棺以后，所有來看靈的人，都不太敢靠近那口棺材。
尤其是村里的幾個老人。
他們每次走到棺材前三步，臉色就會發(fā)白，像是看見了什么極可怕的東西。
可等我過去看，棺材板蓋得嚴嚴實實，什么都沒有。
下葬那天，雨比停靈那兩天還大。
棺材抬到半山腰祖墳地時，抬棺的八個人里，有四個忽然腿軟，差點把棺材摔進泥溝。領(lǐng)頭的二叔公沖著我大喊：“你過來扶！”
我本來沒多想，可等我的手剛碰到棺木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因為那一瞬間，原本搖搖晃晃的棺材，突然穩(wěn)得像釘死在他們肩上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