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探與暖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窗紙透著青灰色的光，偏院的臘梅在晨露里散發(fā)著清冽的香。他**眼睛坐起身，就聽見門外傳來婆子尖利的嗓音：“質(zhì)子！相爺讓你過去伺候筆墨！趕緊起來梳洗，別誤了時辰！”？，迅速套上外衣。他昨晚睡得并不安穩(wěn)，夢里總纏著沈寒舟咳血的樣子，還有那雙藏在面具下、說不清是冰冷還是復(fù)雜的眼睛。此刻被這么一喊，腦子還昏沉著，只覺得這吩咐來得突然?！八拗髡堊⒁?，”007的機(jī)械音在腦海里響起，“這是目標(biāo)人物主動接觸，建議把握機(jī)會提升好感度。當(dāng)前好感度：-18。”？林澈撇撇嘴，看來昨晚的針灸效果也就那樣。，跟著婆子穿過相府的回廊。清晨的相府格外安靜，只有掃灑的仆役低著頭匆匆走過，見到他們就立刻避到路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林澈注意到，今天的護(hù)衛(wèi)似乎比昨天多了些，腰間的刀鞘在晨光里閃著冷光，氣氛莫名有些緊張?！霸趺催@么多護(hù)衛(wèi)？”他忍不住問婆子。，語氣帶著警告：“不該問的別問！昨兒夜里西跨院走水了，相爺正心煩呢，你到了跟前少說話，多做事，不然有你好果子吃！”？林澈心里咯噔一下。是意外，還是……和昨晚想害他的人有關(guān)？，是座獨(dú)立的閣樓，檐角掛著銅鈴，被晨風(fēng)拂得輕響。門口守著兩個面無表情的護(hù)衛(wèi)，見到林澈，眼神里透著審視，像在打量一件隨時可能被丟棄的物件?！斑M(jìn)去吧?！逼渲幸粋€護(hù)衛(wèi)掀開門簾，聲音冷硬。，邁步走了進(jìn)去。，四壁立著高大的書架，塞滿了線裝古籍，空氣中飄著墨香與檀香混合的味道，沉靜得讓人安心。沈寒舟坐在靠窗的書桌后，依舊穿著墨色錦袍，面具換成了一張素銀的，只遮住鼻梁，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薄而抿緊的唇。，手指按在泛黃的紙頁上，指節(jié)分明，骨相清俊。晨光從窗欞斜照進(jìn)來，在他發(fā)梢鍍上一層金邊，竟沖淡了幾分平日里的戾氣。
“來了？”沈寒舟頭也沒抬，聲音平淡無波。
“是?！绷殖鹤叩綍琅?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站著，“相爺叫我來……”
“磨墨。”沈寒舟打斷他，將一方硯臺推到他面前，“用松煙墨，磨得細(xì)些?！?br>林澈應(yīng)了聲，拿起墨錠開始研墨。他沒做過這種活，力道掌握不好，墨錠在硯臺里打滑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輕響。他越急越手笨，額角很快滲出細(xì)汗，生怕沈寒舟不耐煩。
沈寒舟卻像是沒看見，依舊專注地看著卷宗，偶爾用朱筆在上面圈點(diǎn)幾下，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書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磨墨聲和翻頁聲。林澈漸漸靜下心來，慢慢找到節(jié)奏，墨汁在硯臺里暈開，泛起細(xì)膩的光澤。他偷偷抬眼打量沈寒舟，見他眉頭微蹙，似乎在為卷宗上的內(nèi)容煩憂，想起昨晚的“走水”，忍不住想問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婆子的警告還在耳邊。
“你似乎很怕我？”沈寒舟突然開口，目光從卷宗上移開，落在他臉上。
林澈手一抖，墨錠差點(diǎn)掉在桌上：“沒……沒有?！?br>沈寒舟的眼神銳利起來，像能穿透人心：“那你昨晚為何要躲？若我真想殺你，你以為能跑出這相府？”
林澈的臉?biāo)查g漲紅。他想起昨晚自己舉著硯臺的樣子，定是狼狽極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不是怕你殺我，是怕你出事”，話到嘴邊卻變成：“我……我只是嚇了一跳?！?br>沈寒舟輕笑一聲，那笑聲里聽不出情緒：“鄰國的小公子，膽子倒是不大。”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卷宗，“聽說你會醫(yī)術(shù)？”
林澈愣了愣，沒想到他會提這個：“略……略懂一點(diǎn)，家傳的，不算精通?！?br>“哦？”沈寒舟的筆尖頓了頓，“那你看看，這卷宗上的毒，你認(rèn)得不？”
他把一本泛黃的卷宗推到林澈面前，上面畫著幾種奇形怪狀的草藥，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藥性，最后標(biāo)注著“無解，觸之即斃”。
林澈的心猛地一縮。這字跡……和他昨晚在沈寒舟臥房看到的藥瓶標(biāo)簽很像。難道這毒，和他的舊疾有關(guān)？
他仔細(xì)看著卷宗上的圖畫，又對照著藥性描述，腦海里的針灸圖譜突然閃過幾行字。他指著其中一種開著紫色小花的草藥：“這是‘?dāng)嗷瓴荨?，根部有毒，但葉子曬干后入藥，能緩解咳疾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沈寒舟的聲音沉了些。
“只是性寒，若是肺腑虛弱的人用了，怕是會加重寒氣?！绷殖旱穆曇艉茌p，“相爺，您的咳疾……”
沈寒舟突然合上卷宗，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響，打斷了他的話。他抬起頭，眼里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：“誰準(zhǔn)你議論我的事？”
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連忙低下頭：“對不起，相爺，我失言了?！?br>書房里的氣氛瞬間凝固。林澈能感覺到沈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背上，帶著壓迫感，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后悔自己多嘴，這人的防備心這么重，怎么會允許別人窺探他的私事？
“罷了?！边^了許久，沈寒舟才重新開口，語氣緩和了些，“墨磨好了，鋪紙。”
林澈如蒙大赦，趕緊拿起宣紙鋪在桌上，用鎮(zhèn)紙壓好。沈寒舟提筆蘸墨，開始書寫。他的字寫得極好，筆力遒勁，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，卻又不失章法，看得林澈暗暗驚嘆——現(xiàn)實(shí)中的沈寒舟也寫得一手好字，只是風(fēng)格更溫潤些。
沈寒舟似乎在寫奏折，寫得很快，偶爾停頓片刻，眉頭微蹙。林澈站在一旁，不敢再亂看，只盯著桌上的硯臺，心里盤算著該怎么挽回剛才的失誤。
“你叫林澈？”沈寒舟突然問。
“是?！?br>“哪個澈？”
“清澈的澈?！?br>沈寒舟的筆尖頓了頓，在紙上落下最后一個字，放下筆：“名字倒是干凈。”他看著林澈，“你既懂醫(yī)術(shù)，以后就留在府里吧，不用回偏院了?！?br>林澈愣住了：“留在府里？”
“嗯，”沈寒舟站起身，走到書架前，背對著他，“西跨院正好空著，你搬過去住，平日里替我看看藥，偶爾……伺候筆墨?！?br>這轉(zhuǎn)變來得太突然，林澈一時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西跨院？不就是昨晚走水的地方？他住過去，豈不是更危險？
“相爺，我……”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沈寒舟轉(zhuǎn)過身，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，“還是覺得，跟著我不安全？”
林澈趕緊搖頭：“不是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林澈看著他，突然鼓起勇氣：“我只是覺得，相爺不必為了我費(fèi)心。那些想害我的人，目標(biāo)是我，與相爺無關(guān)?！?br>沈寒舟的眼神閃了閃，似乎有些意外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突然走到林澈面前，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，近得林澈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于沈寒舟獨(dú)有的氣息。
“你以為，他們針對的是你？”沈寒舟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嘲弄，“他們是想借你的死，逼鄰國出兵，給我找不痛快。你若死了，我這相府，怕是要被皇帝那群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。”
他的話像一盆冷水，澆得林澈清醒過來。原來如此，他從始至終都只是個棋子，沈寒舟留下他，不過是為了穩(wěn)住局面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澈低下頭，掩去眼里的失落，“我搬去西跨院?！?br>沈寒舟似乎滿意了，轉(zhuǎn)身走到門口：“阿忠，帶他去西跨院收拾一下?！?br>門外的護(hù)衛(wèi)應(yīng)聲進(jìn)來，對著林澈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林澈跟著他走出書房，回頭望了一眼，見沈寒舟正站在書架前，手里拿著那本畫著毒藥的卷宗，背影在晨光里顯得有些單薄。
西跨院果然受災(zāi)不重，只是燒了半間耳房，剩下的主屋還算完好。護(hù)衛(wèi)阿忠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，幫著林澈把簡單的行李搬過來，又留下兩個小廝伺候，就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
林澈坐在空蕩蕩的屋里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他原以為昨晚的針灸能讓沈寒舟對他改觀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不過是自己想多了。這人的每一步棋，都走得清清楚楚，帶著算計。
“宿主請別灰心，”007的聲音適時響起，“目標(biāo)人物主動將您安置在身邊，說明已將您納入‘可控范圍’，這是信任的基礎(chǔ)。當(dāng)前好感度：-15?！?br>才漲了3點(diǎn)？林澈嘆了口氣，看來這條路還長著呢。
他在西跨院住了下來。日子過得平靜，沈寒舟并沒有天天叫他去伺候筆墨，只是偶爾讓他過去看看藥，或是幫忙整理一些無關(guān)緊要的卷宗。林澈樂得清閑，每天除了看書，就是在院子里擺弄那盆被搶救回來的文竹，倒也自在。
只是他發(fā)現(xiàn)，沈寒舟似乎格外“關(guān)照”他。送來的飯菜比偏院好得多，有魚有肉，甚至偶爾還有一碗溫?zé)岬臏?；他隨口提過一句夜里冷，第二天就有人送來一床厚實(shí)的棉被；連他放在窗臺上的文竹，都有人悄悄換了新的泥土。
這些細(xì)微的關(guān)照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林澈心里漾起圈圈漣漪。他開始懷疑，沈寒舟對他，或許并不全是算計。
這天傍晚，林澈正在整理沈寒舟讓他看的藥單，突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喧嘩，夾雜著阿忠的怒喝聲。他皺了皺眉，走到門口想看個究竟，就見阿忠押著一個小廝走進(jìn)來，那小廝懷里還抱著個黑漆漆的東西。
“相爺，抓到了！這小子在林公子的湯里加?xùn)|西！”阿忠單膝跪地，聲音洪亮。
林澈心里一緊，看向那小廝。正是負(fù)責(zé)給他送湯的小廝之一，平日里總是低著頭，看起來老實(shí)巴交。
“我沒有！我沒有！”小廝嚇得渾身發(fā)抖，“是……是有人讓我做的，我不敢不做??！”
沈寒舟站在院子中央，臉色陰沉得可怕，周身散發(fā)著駭人的寒氣。他沒看那小廝，目光落在林澈身上：“你喝了嗎？”
“還沒?！绷殖簱u搖頭，“剛想喝，就聽到外面有動靜?！?br>沈寒舟的臉色稍緩，對阿忠說：“查，看看是誰的手筆?！?br>“是！”阿忠應(yīng)著，押著小廝就要走。
“等等?！绷殖和蝗婚_口，“相爺，能不能……別殺他？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阿忠皺起眉頭：“林公子，這種吃里扒外的東西，留著是禍害！”
林澈看向沈寒舟，鼓起勇氣：“他也是被人指使的，罪不至死。再說，殺了他，或許還會有別人來害我，不如留著他，或許能引出背后的人?！?br>沈寒舟看著他，眼里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化為深沉的探究。他沉默了片刻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準(zhǔn)了。阿忠，把他關(guān)起來，好好‘審’?！?br>“是！”阿忠押著小廝離開，臨走前看林澈的眼神里多了些敬佩。
院子里只剩下林澈和沈寒舟。晚風(fēng)卷起沈寒舟的衣袍，帶著一絲涼意。他走到林澈面前，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：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?！绷殖豪蠈?shí)回答，“但我更怕……你又因為這些事動氣，加重咳疾?！?br>沈寒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看著林澈，這少年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沒有算計，只有純粹的擔(dān)憂，像極了很多年前，母親看他的眼神。
“你倒是……”沈寒舟想說什么，卻又咽了回去，只是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，“湯別喝了，我讓人給你送新的來。”
他走得很快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林澈看著他的背影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他的步伐比平時穩(wěn)了些，似乎……咳疾真的好了些？
“宿主，目標(biāo)人物好感度+10，當(dāng)前好感度：-5?！?07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。
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。原來，他的關(guān)心，他是聽進(jìn)去的。
晚些時候，果然有人送來新的湯，是一碗暖暖的銀耳蓮子羹，甜而不膩。林澈坐在桌邊，小口喝著，心里暖洋洋的。他想起沈寒舟轉(zhuǎn)身時的背影，突然覺得，這個世界的沈寒舟，或許并沒有那么可怕。
至少，他愿意為了自己的一句話，收起那把冰冷的刀。
窗外的月光漸漸亮了起來，照在院子里的臘梅上，落下疏朗的影子。林澈放下碗，走到窗邊，看著主院的方向。他知道，沈寒舟此刻或許還在書房處理公務(wù)，或許還在為那些陰謀詭計煩憂。
但他希望，今晚的他，能睡個好覺，不再咳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