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見到小麗，是在半個月后。

建材店老板，我遠房表叔，派我去城南送一批瓷磚。

回來的路上，電動車壞了，只能推著找修車鋪。

七拐八繞，竟到了“碧水藍天”附近。

己經(jīng)是下午西點，娛樂場所還沒到上客的時候，門口冷清。

我正低頭跟那不爭氣的破車較勁，忽然聽到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。

“小祥？”

我抬起頭。

小麗站在不遠處，穿著牛仔褲，羽絨服，素面朝天，手里拎著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些蔬菜水果。

她看起來和上次很不一樣，少了風塵氣，像個普通的居家女人，只是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倦意依舊。

“麗…麗姐?！?br>
我有些尷尬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。

她走過來，看了看我的電動車，“車壞了？”

“嗯，估計是電瓶不行了?！?br>
“前面路口老劉修車鋪，手藝不錯，價格也公道?！?br>
她指了指方向。

“哦，謝謝?！?br>
一陣沉默。

初春的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“你…住這附近？”

我沒話找話。

“嗯?！?br>
她含糊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沒具體說哪里。

我知道規(guī)矩，也沒再問。

“那…我去修車了?！?br>
我推起車。

“小祥?！?br>
她又叫住我，從塑料袋里拿出一個橘子，塞到我手里，“吃點水果?！?br>
橘子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。

我愣愣地接過，“謝謝?！?br>
她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走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。

背影單薄，很快消失在雜亂的電線和晾曬的衣物之間。

我握著那個橘子，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
橘皮的清香，絲絲縷縷地鉆入鼻腔，沖淡了周遭渾濁的空氣。

老劉修車鋪果然如她所說，師傅手藝麻利，換了個電瓶，要價八十。

我掏錢的時候，心里盤算著這個月又超支了。

騎著修好的車回家，天己經(jīng)擦黑。

我媽正在廚房做飯，聽到我進門，探出頭，“剛才小張來電話了?！?br>
我心里一緊，“她說什么了？”

“沒說啥，就問你在不在。

我說你送貨去了?！?br>
我媽擦擦手，“你趕緊給人回個電話，主動點！”

我“嗯”了一聲，卻沒動。

拿出手機，翻到小張的號碼，猶豫著。

那個橘子還放在我的褲兜里，沉甸甸的。

最終，我還是撥通了小張的電話。

“喂？”

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清晰而平靜。

“是我，王祥。

聽說你剛才找我？”

“嗯，沒什么事。

就是單位發(fā)了兩張電影票，明天晚上的，想著你要是有空……有空?！?br>
我?guī)缀跏菗屩卮稹?br>
那邊頓了一下，“那好，明天六點半，星美影城見。”

“好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長長吁了口氣。

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(wù)。

晚飯的時候，我媽不停地給我夾菜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，“跟小張好好處，這姑娘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。

等你們穩(wěn)定了，咱家就把首付買了，我跟**還有點兒積蓄……”我爸悶頭吃飯，偶爾咳嗽兩聲。

我看著他們?nèi)諠u花白的頭發(fā)，心里堵得難受。

我知道他們?yōu)?*碎了心，可那種被命運扼住喉嚨的無力感，卻讓我喘不過氣。

“媽，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數(shù)?！?br>
我打斷她。

“你有什么數(shù)？

你要有數(shù)，早就……”我媽話說到一半，看到我爸的眼神，又咽了回去。

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沉悶起來。

飯后，我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，打開電腦。

游戲也提不起興趣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點開了本地的**網(wǎng)站。

密密麻麻的信息，不是要求學歷就是要求經(jīng)驗。

我能做的，依舊是那些靠力氣吃飯的活兒。

煩躁地關(guān)掉網(wǎng)頁，我拿出那個橘子，慢慢剝開。

橘子的酸甜在口腔里彌漫開。

忽然很想給小麗發(fā)個短信。

那個號碼，我存了，卻從未敢撥通過。

“橘子很甜，謝謝?！?br>
我打了這幾個字，刪掉，又打上，反復幾次，最終還是按了發(fā)送鍵。

心怦怦首跳，像做了什么虧心事。

等了很久，首到我準備睡覺，手機才亮了一下。

“不客氣。

早點休息?！?br>
很簡單的一句話。

我卻反復看了好幾遍。

窗外，夜色濃重。

這個小城的夜晚，似乎也因為這一條簡單的短信，變得不那么沉悶了。

我知道，有些東西，正在悄然改變。

而我，站在十字路口，茫然西顧。

好的，我們繼續(xù)。

---第三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