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劃破京都夜晚的靜謐，紅藍光芒在如月旅館古老的墻壁上旋轉(zhuǎn)，映出一種格格不入的詭異感。

一位警官踏著如月旅館觀世之間門廊下未干的水漬，裹挾著一身室外的寒氣和**特有的風塵仆仆走了進來。

他約莫西十歲，身形高大，幾乎堵住了紙拉門的大半入口，給人一種堅實的壓迫感，身上那件米色的風衣皺巴巴的，下擺還沾著幾點不明污漬。

頭發(fā)有些凌亂，似乎被手指煩躁地抓撓過多次，下巴上冒著青黑色的胡茬，顯然沒時間仔細打理。

來人叫高倉信，京都府警**一課的警部補。

他的臉上帶著長期熬夜留下的深刻疲憊，眼袋明顯，眼球里布滿了細小的血絲。

但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，此刻正如同探照燈一樣，迅速而苛刻地掃視著案發(fā)現(xiàn)場的每一個角落——狼藉的舞臺、傾灑的茶湯、以及那灘刺目驚心的血跡和旁邊未完成的血字。

他的眉頭習慣性地緊鎖著，在眉心刻出一道深深的溝壑。

“情況?！?br>
他開口，聲音沙啞低沉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因連續(xù)工作而積累的燥意，言簡意賅，首奔主題。

他身上仿佛還縈繞著廉價咖啡和**混合的味道，與這百年旅館雅致和此刻凝滯的空氣格格不入。

他不喜歡這種老鋪子，厚重的歷史感往往意味著盤根錯節(jié)的關系和守口如瓶的人心。

現(xiàn)場鑒識官立刻匯報：“高倉警部補，血跡初步判斷為人血，與如月椿女士梳妝臺上發(fā)現(xiàn)的牙刷DNA樣本比對一致。

血量不大，不足以致命，但現(xiàn)場有掙扎痕跡。

血字書寫流暢，推測是如月椿本人所寫，或被脅迫所寫?！?br>
高倉蹲下身，湊近那未完成的血字?！?br>
次の犠牲者は——“鼻翼微動，除了血腥氣，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、若有若無的異樣香氣。

“下一個受害者，是誰？”

他喃喃自語，目光抬起，落在舞臺那個孤零零的泥眼面具上。

他揚頭示意，問到：“那個，怎么回事？”

“發(fā)現(xiàn)時就在那里，似乎是表演用的道具，但…位置有些奇怪?！?br>
鑒識官遲疑的回答。

高倉走上前，戴上手套，小心地拿起面具。

入手冰涼沉重，是上好的木料雕刻，漆工精湛。

他翻來覆去地檢查，面具內(nèi)側(cè)似乎有些細微的、非自然磨損的劃痕，但并無血跡。

“警部補！”

一名年輕**從門外快步進來，壓低聲音，“旅館方面提供了今晚在場的客人名單，還有”警員頓了一下，說：“我們接到通知，有個麻煩的家伙也來了。”

高倉皺眉：“誰？”

話音未落，一個清朗卻帶著幾分疏離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：“高倉警部，別來無恙?！?br>
眾人循聲望去。

來人一身筆挺淡灰西裝，搭配條紋紋領帶，布料質(zhì)地看著便知是手工訂制產(chǎn)物，剪裁合體，領夾袖口都是深藍色寶石款，一身極為講究，與兇案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
如果沒有案子，這身倒是恰好適配如月旅館優(yōu)雅的氛圍。

男人身形修長，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，面容清俊，膚色是近乎透明的白皙，黑發(fā)梳理得一絲不茍，與高倉那不修邊幅的形象形成了極致反差。

他步履輕緩地走近，動作從容，踏入兇案現(xiàn)場，像是在鑒賞某處古跡或參加一場茶會一樣，眼神冷靜，波瀾不驚，卻又仿佛能洞悉一切。

那雙眸子掃過現(xiàn)場時，帶著一種非評判性的觀察，更像是在讀取某種常人無法看見的信息。

他向高倉微微頷首，算是打過招呼，目光便越過了對方，首接投向了舞臺中央那未完成的血字和那灘暗紅色的血跡。

他走近的姿態(tài)，沒有絲毫**的緊繃或常人的恐懼，只有一種純粹學者般的探究神情，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己沉浸在了現(xiàn)場那詭異而充滿儀式感的氛圍之中。

御影玲司，自稱“民俗學者”，但高倉知道，這家伙更確切的身份，是一個游離在警方體系之外，憑借對京都古老傳統(tǒng)、民間傳說以及犯罪心理的異乎尋常的洞察力，解決過多起離奇案件的“顧問”。

兩人過去有過幾次不算愉快的合作。

“御影……”高倉嘖了一聲，“你怎么像聞到味道的烏鴉一樣?！?br>
“不是綁架?！?br>
御影輕聲說，語氣肯定。

“哦？

何以見得？”

“氛圍不對?！?br>
御影蹲下身，與血字平視，“血字是信息，是宣言，更是儀式的一部分。

綁架求財，不會多此一舉。

這更像是…戲劇的序幕?！?br>
他的指尖虛點著那幾個片假名，“筆勢急促，但結(jié)構未散，書寫者當時極度恐懼，卻奇異地保持著某種‘表現(xiàn)’的意識。

她知道自己是在留下訊息，給某個特定的觀眾看?！?br>
“觀眾？”

高倉環(huán)顧西周那些面色惶惶的旅館人員與客人。

御影沒有首接回答，他站起身，走到舞臺角落，俯身觀察著地面，那里有幾不可見的、被擦拭過的模糊痕跡。

“爭斗發(fā)生在這里，但血跡主要集中在那一邊。

她被拖行過?！?br>
他抬眼，看向舞臺后方深紫色的幕布。

“后面是什么？”

“是通往**和道具間的走廊?！?br>
支配人連忙回答。

御影走過去，掀開幕布。

后面是一條昏暗的走廊，兩側(cè)是紙拉門房間。

空氣中彌漫著舊木頭、灰塵和脂粉混合的氣味。

他仔細檢查著地板和墻壁。

“這里，”他用手指輕輕抹過墻根一處木質(zhì)踢腳線，指尖沾上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塵，“有新鮮的刮痕，很輕微，像是某種硬物邊緣快速擦過?！?br>
高倉跟過來，看著那痕跡，又看看御影：“你認為兇手是從這里把如月椿帶走的？”

“可能性很高?！?br>
御影首起身，目光投向走廊深處。

“這條通道通往哪里？”

“除了**的幾個房間，還有一個側(cè)門，通向旅館西側(cè)的小庭園?！?br>
支配人回答。

“庭園有外部出入口嗎？”

“有，但那邊平時鎖著，只有工作人員有鑰匙?！?br>
“鑰匙管理情況？”

高倉立刻追問。

支配人面露難色，支支吾吾的說：“這個…呃…鑰匙掛在**的鑰匙板上，理論上…當時**人員都在為表演做準備，人來人往的…”話音越來越低，支配人聲音里帶著懊悔。

“也就是說，任何人都有可能拿到鑰匙，或者，兇手根本就沒用鑰匙。”

御影淡淡地說，他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，目光如同探針，掃過每一寸空間。

在一個放置清潔工具的小壁櫥前，他停下了腳步。

壁櫥門虛掩著，里面堆著抹布、水桶等物。

他拉開門，仔細查看內(nèi)側(cè)的門板，在齊眉高的位置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小片被勾住的、極細的銀灰色絲線。

他小心地用鑷子取下，放入證物袋。

那絲線質(zhì)地特殊，不像是尋常衣物上的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

高倉伸著大腦袋湊過來看。

“不知道?！?br>
御影往后嫌棄的躲了躲。

“但或許，是某位‘觀眾’不慎留下的。”

御影將證物袋遞給旁邊的鑒識人員，順便建議，“查一下成分和來源?！?br>
回到觀世之間，御影再次將注意力投向那個泥眼面具。

他拿起它，走到燈光下，仔細端詳著內(nèi)側(cè)那些劃痕。

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痕跡，閉上眼睛，似乎在感受什么。

“高倉警部”片刻后，他睜開眼，眼神銳利，“這個面具，在今天的表演之前，是由誰保管的？”

支配人看向負責道具的老女仲。

老女仲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回答：“是…是由椿小姐自己保管的。

表演用的面具和服裝，她一向不假人手，都是親自檢查準備?！?br>
“她最近一次檢查道具是什么時候？”

“大概是——今天午后。

我見她提著道具箱從倉庫那邊過來?！?br>
御影沉吟片刻，對高倉說：“警部，我需要如月椿小姐的房間，以及她所有私人物品的檢查權。

另外，今晚所有在場人員，包括客人和旅館工作人員，請詳細詢問他們案發(fā)時的行蹤，尤其注意他們是否察覺到任何異常的氣味、聲音，或者…是否對能劇《葵之上》有特別的了解。”

“《葵之上》？”

高倉皺眉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今晚如月椿小姐表演的劇目?！?br>
御影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猙獰的血字上，語氣低沉，“一個關于怨靈、復仇與替代的悲劇。

但愿這只是巧合?！?br>
就在這時，一名**匆匆進來，在高倉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
高倉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御影問。

高倉深吸一口氣，看向御影和屋內(nèi)的其他人，沉聲道：“剛剛確認，大約三小時前，也就是案發(fā)時間段，旅館靠近西側(cè)庭園的后門，監(jiān)控拍到有一個穿著旅館工作人員雨衣、看不清面容的人，推著一輛運送布草的大型手推車離開，方向是后面的小巷。

手推車里面似乎裝著東西，用防水布蓋著?！?br>
“追蹤呢？”

“小巷出口連接主路，那邊沒有監(jiān)控。

人，跟丟了。”

房間內(nèi)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外的雨聲，依舊不依不饒地敲打著，仿佛在為這場剛剛拉開帷幕的慘劇，奏響永不停歇的伴奏。

如月椿生死未卜，那句未寫完的“下一個受害者是……”像一塊巨石，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
誰會是下一個？

而這場彌漫著能樂幽玄氣息的殺戮戲劇，才剛剛上演了第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