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風(fēng)帶著幾分暖意，吹得蘇家酒坊門前的幌子輕輕搖晃，可這熱鬧的景致，卻壓不住酒坊里的低氣壓。

蘇晚卿正蹲在灶臺(tái)前，往爐膛里添著柴火，火苗映著她略帶憔悴的臉。

灶上的大蒸桶冒著白汽，彌漫著淡淡的酒糟味，可這味道不僅沒讓她安心，反而讓她心頭更沉 —— 這己是本月第三次蒸酒失敗，釀出的酒水要么寡淡無味，要么帶著苦澀，訂單退了一大半，庫房里積壓的劣酒卻越堆越多。

“哐當(dāng)” 一聲脆響，從隔壁廂房傳來，打斷了蘇晚卿的思緒。

她不用看也知道，是丈夫林墨又把酒瓶摔了。

她放下柴火，快步走到廂房門口，推開門，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。

林墨癱坐在地上，背靠著床腳，懷里還抱著個(gè)空酒壇，頭發(fā)凌亂，衣衫上沾著酒漬，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
地上散落著好幾個(gè)空酒瓶，還有他不小心碰掉的銅鏡，鏡面裂了道縫，映著他頹廢的模樣。

“又喝成這樣？”

蘇晚卿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，還有難以掩飾的失望。

林墨抬起惺忪的眼，看到是她，咧嘴笑了笑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晚卿…… 再給我…… 再給我拿壇酒…… 這酒不夠烈……”蘇晚卿咬了咬唇，強(qiáng)壓下心頭的酸澀，走上前想扶他起來：“別喝了，地上涼，我扶你到床上躺會(huì)兒?！?br>
可她剛碰到林墨的胳膊，就被他揮開：“不用你管…… 我自己能起……”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，卻腳下一軟，又重重摔回地上，還順帶碰倒了旁邊的木凳，發(fā)出 “砰” 的一聲響。

這聲響引來了隔壁的岳母王氏。

王氏一進(jìn)門，看到滿地狼藉和醉醺醺的林墨，火氣瞬間就上來了：“林墨！

你又在這里酗酒！

我們蘇家是倒了八輩子霉，才招了你這么個(gè)贅婿！

當(dāng)初你說你會(huì)釀酒，能幫襯酒坊，結(jié)果呢？

三年了！

你除了喝酒，還會(huì)干什么？”

王氏越說越激動(dòng)，指著林墨的鼻子罵道：“現(xiàn)在酒坊快撐不下去了，債主天天上門，你倒好，還有心思躲在這里喝酒！

我當(dāng)初真是瞎了眼，才讓晚卿嫁給你！”

林墨被罵得縮了縮脖子，卻沒反駁，只是抱著空酒壇，嘴里喃喃著什么，聲音太小，沒人聽清楚。

蘇晚卿連忙拉住王氏：“娘，您別生氣了，小心氣壞了身子。

他…… 他也就是心里難受，才借酒消愁。”

“難受？

他有什么可難受的？”

王氏甩開蘇晚卿的手，“吃我們的，住我們的，不用干活還能天天喝酒，他要是難受，那我們娘倆豈不是要活不下去了？”

這話像根針，扎在蘇晚卿心上。

她知道娘說得對(duì)，林墨自從三年前入贅蘇家，除了新婚那幾天還算清醒，之后就整日沉溺酒壇，把 “贅婿” 的窩囊演繹到了極致。

街坊鄰里更是沒少議論，每次她出門買東西，都能聽到有人在背后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：“你看，那就是蘇家的贅婿，天天喝得醉醺醺的，真是個(gè)廢材?！?br>
“是啊，蘇姑娘那么好的人，怎么就嫁了這么個(gè)東西。”

那些話像刀子一樣，割得她生疼，可她每次想跟林墨好好談?wù)?，換來的不是他的醉酒裝傻，就是沉默逃避。

就在這時(shí)，門外傳來了鄰居張嬸的聲音：“晚卿啊，在家嗎？

我來拿之前訂的兩壇酒?！?br>
蘇晚卿心里一慌，連忙應(yīng)道：“張嬸，您稍等，我這就去給您取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想往庫房走，卻被王氏拉?。骸叭∈裁慈?？

庫房里哪還有能拿出手的酒？”

王氏走到門口，對(duì)著張嬸歉意地笑了笑：“張嬸，實(shí)在對(duì)不住，最近酒坊的酒出了點(diǎn)問題，您要是急著用，要不先去別家看看？

等我們釀出好酒了，再給您送過去。”

張嬸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語氣帶著幾分惋惜：“怎么又出問題了？

我還想著你家的酒順口，才一首來買。

唉，那行吧，我再去別處問問?！?br>
說完，她還往院里瞥了一眼，正好看到廂房門口露出的林墨的衣角，忍不住嘆了口氣，搖著頭走了。

王氏關(guān)上門，回頭看著林墨，氣不打一處來：“你看看！

這都是因?yàn)槟悖?br>
要是你能像個(gè)男人一樣，幫著晚卿把酒坊撐起來，我們至于這么丟人嗎？”

林墨似乎被這聲罵刺激到了，突然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，踉蹌著走到蘇晚卿面前，眼神里多了幾分清明，嘴里哼起了一段模糊的調(diào)子：“霜葉落…… 古井甜…… 三蒸三釀…… 醉春風(fēng)……”這段調(diào)子很古老，帶著幾分蒼涼，蘇晚卿從未聽過。

可就在林墨哼起的瞬間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快步走到里屋，從箱子里翻出一本泛黃的小冊(cè)子 —— 那是蘇家祖?zhèn)鞯木谱V殘頁，上面只記錄了幾句零散的口訣，還有一幅模糊的釀酒圖譜，她研究了許久，也沒參透其中的意思。

她拿著殘頁跑出來，湊到林墨面前，急切地問：“林墨，你剛才哼的是什么？

是不是跟釀酒有關(guān)？

你再哼一遍！”

可林墨像是沒聽到她的話，眼神又變得迷離起來，他晃了晃腦袋，又哼起了那調(diào)子，只是這次更含糊了，還沒哼幾句，就一頭栽倒在蘇晚卿懷里，醉暈了過去。

蘇晚卿抱著林墨沉重的身體，看著懷里人熟睡的臉，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譜殘頁。

剛才林墨哼的調(diào)子，那句 “霜葉落…… 古井甜”，竟和殘頁上 “霜葉為引，活水為基” 的口訣隱隱對(duì)應(yīng)。

她心里突然泛起一個(gè)念頭：林墨醉酒時(shí)哼的酒謠，會(huì)不會(huì)和這祖?zhèn)骶谱V有關(guān)？

他三年來沉溺酒壇，難道真的只是頹廢，還是在隱藏什么？

暮色漸濃，酒坊里的白汽漸漸散去，蘇晚卿扶著林墨躺在床上，看著他眉頭微蹙的睡顏，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譜殘頁，心頭的疑惑越來越深。

她不知道，這場(chǎng)醉酒后的意外發(fā)現(xiàn)，將會(huì)徹底改變他們的生活，也將揭開林墨隱藏多年的秘密。

而此刻，窗外的夜色中，一場(chǎng)更大的危機(jī)，正朝著蘇家酒坊慢慢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