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液從心臟重新涌向四肢。像一條封凍的河在春天解凍，冰層從中間裂開，水從裂縫里涌出來，涌向每一條干涸的支流。
我在***里睜開了眼。
靈堂的白熾燈直直刺進瞳孔。太亮了。亮得眼眶發(fā)酸。酸得好。酸說明我的眼睛還能感覺到疼。
我看見姜建國的臉。
他正低頭看著我。右手夾著煙，左手還保持著彈煙灰的姿勢。煙霧從他指縫里升起來，細細的一縷，在他的臉前面散開。
他的表情在我的瞳孔里一點一點凝固。
從平靜變成困惑。從困惑變成驚恐。
煙從他的手指間掉下來。落在地磚上，火星濺開來，亮了一下，滅了。
“爸?！?br>我開口了。
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像生了銹的鐵門被推開。沙啞得幾乎不像人的聲音。
“你說我是一份保單？”
姜建國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發(fā)出聲音，我已經(jīng)從***里坐了起來。玻璃蓋板被我頂開，咣當(dāng)一聲砸在地上，碎成一地晶瑩的渣子。碎片在地磚上彈跳了幾下，有幾片濺到姜建國的褲腿上。
我坐在***里。穿著一身壽衣。頭發(fā)散亂。嘴唇發(fā)白。
眼睛直直地盯著姜建國。
我爸哭了。不是因為心疼。是因為保單活了。
姜寶尖叫了一聲，整個人往后跌坐在地上，褲*濕了一**。深色的水漬在****洇開，順著褲管往下滲。
姜建國倒是沒叫。他只是往后退了兩步，后背撞在墻上，嘴唇哆嗦著，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。
“姜……姜瓷？”
我從***里跨出來。
光著腳。踩在碎玻璃上。玻璃碴扎進腳底，血滲出來，在地磚上印出半個模糊的腳印。暗紅色的，邊緣不太整齊，像一朵開錯了季節(jié)的花。
疼。疼真好。
疼說明我活著。
“我問你。”我朝他走了一步，“你說我是什么？”
姜建國的臉白得像一張紙。他抬起手，手指發(fā)抖地指著我，嘴唇翕動了好幾次，最后說出來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。
“你、你不是死了嗎？醫(yī)生……醫(yī)生明明說你沒有心跳了……腦死亡……”
腦死亡。
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。咔嗒一聲。打開了某個我從未觸碰過的抽屜。
車禍前的那一刻，涌回來了。
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