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他的臉。四年了，我早該學(xué)會不去看他的臉，可還是忍不住。他今夜穿著靛青色的常服，袖口挽了一截，茶盞握在手里，整個人像一幅潑墨畫，好看得叫人心里發(fā)疼。
"顧廷淵，"我聽見自己開口，"那封信是假的。"
"嗯。"
一個字。
我等了片刻，等他繼續(xù)，等他問我證據(jù)，等他皺一下眉，哪怕皺一下也好。
什么都沒有。
他放下茶盞，抬眼看我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紋的死水。
"白桑，你父親今日將你逐出白家，你如今是無家可歸的人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還知道什么？"
我咬了咬牙。
"我知道這封信是有人刻意偽造，我知道顧府里有人想趕我走，我知道——"
"夠了。"
他打斷我，不重，卻叫我說不下去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，手負(fù)在身后。
外頭的院子里還有燭光，那是他昨日大婚之夜坐了一整夜的地方，今夜的風(fēng)吹過來，燭焰搖了幾下，險些滅掉。
"你知道的太多了，"他說，"可白家那邊，你父親的話也說得很清楚。"
"他們說我是**。"我替他說完。
"是。"
這個字落下來，比所有的證詞都要重。
我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。腿有點麻，站得有些踉蹌，扶了一下桌角才穩(wěn)住。
枕頭底下壓著那瓶藥。
我走到床邊，在床沿坐下，背對著他。
"顧廷淵，你娶我，是為了什么？"
沉默。
我等了很久。
"白家當(dāng)年救過我，這門親事，是我還的債。"
還的債。
我閉上眼睛，淚水又從眼角淌下來，這一次沒有砸在證詞上，只是靜靜地流進(jìn)脖頸里，涼的。
"那債，還清了嗎？"
他沒有回答。
我伸手，悄悄往枕頭底下摸。
指尖觸到那只藥瓶，冰涼的玻璃質(zhì)感貼著掌心，我握緊了，又松開。
"顧廷淵，你出去吧。"
"我累了。"
他的腳步聲停了很久，才重新響起，往門口走去。
門開了一道縫。
"白桑，"他在門口停了一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"你若想替自己辯白，整理好說辭，明日再說。"
門合上。
我坐在那里，手心里攥著那只藥瓶，指節(jié)都捏白了。
明日。
他說明日。
我苦笑了一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