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身體，是未登錄的怪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痛感從頸椎蔓延到整個后腦。云修想抬手揉一揉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手臂重得抬不起來。。。裂縫。王明變成的怪物。葉星倒在血泊里。手臂長出的骨板。銀色頭發(fā)的男人。。，灰白色，沒有裝飾。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著某種……鐵銹的味道？，身上蓋著薄毯。房間很小，大約十平米，沒有窗戶，唯一的門是厚重的金屬門。墻壁是粗糙的水泥，角落里堆著幾個木箱，上面印著褪色的“軍用壓縮餅干”字樣。?；蛘?，牢房?！靶蚜耍俊?。，看見那個銀發(fā)男人坐在木箱上，懷里依然抱著灰布包裹的長條物體。房間里沒有燈，但男人周身似乎散發(fā)著極淡的銀光，讓他整個人在昏暗里清晰可見。“你……”云修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葉星呢？他還……你的朋友被肅正科帶走了。”男人平靜地說，“腹部貫穿傷，肝臟破裂，但在送達醫(yī)院前就被注**‘生命維持劑’。現(xiàn)在應該在第三人民醫(yī)院的重癥監(jiān)護室?！?。。
葉星還活著。
“那其他人……”
“教室里十七人，死亡三人，重傷五人，輕傷九人?！蹦腥说穆曇魶]有起伏，“死亡的包括你的數(shù)學老師，和兩個沒來得及逃出去的學生。編號怪獸的遺體被肅正科回收，現(xiàn)場封鎖，消息會按‘C級裂縫事件’向公眾通報?！?br>云修沉默。
“為什么撒謊？”
“因為真相會引起恐慌。”男人從木箱上起身，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‘編號怪獸’的存在本身就是****。普通民眾只需要知道裂縫里會跑出怪物，不需要知道身邊的同學、鄰居、家人，也可能在某一天變成怪物?！?br>他俯身，銀色眼眸在昏暗里像兩盞冰燈。
“就像你一樣?！?br>云修下意識想反駁，但話卡在喉嚨里。
他想起手臂長出的骨板。想起怪物恐懼的嘶喊——“界契者”。想起昏迷前系統(tǒng)說的“污染度”。
“我……我到底是什么？”他聽見自己問。
男人沒有直接回答。他伸出手，指尖懸在云修纏著繃帶的手臂上方，沒有觸碰。
“我能感覺到?！彼吐曊f，“你體內有‘荒源’的流動，很微弱，但確實存在。還有……某種‘界’的碎片。不完整，像拼圖少了一大半，但確實是‘界’的氣息?！?br>他收回手，重新站直。
“在回答你的問題前，先回答我的。你手臂上的骨板，怎么來的？”
云修張了張嘴。
系統(tǒng)的存在，簽到，能力碎片——這些能說嗎？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終選擇最保險的回答，“當時怪物要殺我，我……我想要武器，然后手臂就……”
“就自己長出來了。”男人接話。他盯著云修看了幾秒，忽然轉身走回角落，從木箱后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。
儀器看起來像老式的雷達屏幕。男人按下啟動鍵，屏幕亮起暗綠色的光，上面有波紋狀的線條在跳動。
他拿著儀器走向云修。
“別動。”
儀器懸在云修胸口上方。屏幕上的波紋開始劇烈跳動，發(fā)出“嘀、嘀、嘀”的急促聲響。幾條曲線瘋狂爬升，在屏幕頂端匯聚成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。
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荒源濃度：3.7標準單位。界契波動：檢測到碎片信號，完整度約12%。污染深度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淺層污染，但污染源與宿主融合度……異常高?！?br>他關掉儀器，看向云修的眼神變得復雜。
“你不是界契者。至少，不完全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未登錄的怪物。”男人說得很直接，“你的身體正在被‘荒源’改造，但改造過程被某種東西干擾了——那些‘界’的碎片。結果就是，你卡在了中間。”
“中間？”
男人走回角落坐下，灰布包裹的長條物橫放在膝上。
“這個世界的覺醒者，主要分三種。”他豎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種，靈武者。吸收靈氣，強化自身，操控元素。這是最主流、最安全的道路?！?br>“第二種，編號怪獸。被荒源深度污染，徹底失去理智，變成只知破壞的怪物。他們原本是人類，但現(xiàn)在已經不是了?！?br>“第三種，界契者?！?br>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“‘界契者’是特殊的。他們也能使用荒源，但他們與荒源之間，有一道‘契約’。這道契約保護他們不會完全怪獸化，同時賦予他們將荒源轉化為‘界裝’的能力——也就是將能量具現(xiàn)化為武器或鎧甲?！?br>云修想起昏迷前，怪物驚恐地喊出的那個詞。
“界契者……很罕見？”
“極其罕見。”男人點頭，“一百個覺醒者里，大概只有一個是界契者。而且界契者的‘契約’是完整的，他們體內的界碎片是完整的圓。但你……”
他指向云修。
“你體內的界碎片是殘缺的，像被打碎的鏡子，只有幾片殘渣。這意味著你無法形成完整的契約，無法真正控制荒源?；脑丛诟脑炷愕纳眢w，而界碎片在嘗試保護你，兩股力量在你體內沖突——結果就是你手臂上長出的那截骨板。那不是真正的界裝，只是力量失控的產物?！?br>云修消化著這段話。
“那我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一個錯誤?！蹦腥苏f，“一個本不該存在的狀態(tài)。正常情況下，被荒源污染的人，要么變成編號怪獸，要么覺醒成為界契者。但你的界碎片殘缺，導致你卡在了中間——你有怪獸化的趨勢，又保留著人類的理智。這在記錄里……從未出現(xiàn)過?！?br>“會怎樣？”
“不知道?！蹦腥颂拐\地說，“荒源會持續(xù)改造你的身體，污染會加深。按照常規(guī)數(shù)據(jù)，污染度超過30%就有失控風險，超過50%可能永久怪獸化。但你體內的界碎片是個變數(shù)，它可能延緩這個過程，也可能……引發(fā)更糟的突變?！?br>云修沉默了。
“那怎么辦？”
男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角落，重新坐下。
“你有兩個選擇?！彼f，“第一，我?guī)闳フ摇畬目偛俊?。他們會把你關進實驗室，嘗試分離你體內的荒源和界碎片。成功率低于10%，而且無論成功與否，你都不會再是現(xiàn)在的你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跟著我?！蹦腥颂痤^，銀色眼眸在昏暗里亮得驚人，“我教你控制荒源，壓制污染，并嘗試補全你體內的界碎片。但這條路更危險——你需要直面怪獸，獵殺它們，在生死間尋找平衡。你會一直走在變成怪物的邊緣，稍有不慎，就會墜落?！?br>云修盯著他。
“為什么幫我？”
“兩個理由。”男人伸出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你體內的界碎片，和我追尋的東西有關。第二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我看過太多人變成怪物。多一個，少一個，對我而言沒有區(qū)別。但如果你能控制住，能站在‘人’的這一邊……”他輕輕搖頭，“就當是我對這個糟糕世界，一點微不足道的興趣。”
房間里安靜下來。
云修看著天花板?；野咨乃?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像他此刻的腦子，一片空白。
去實驗室，變成小白鼠。
或者跟著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，在刀尖上行走。
距離第一次強制簽到任務發(fā)布：22小時17分……
系統(tǒng)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。
還有那個強制任務。完不成，污染度就會飆升到10%。按照男人的說法，10%就會被檢測設備識別為“潛在變異體”——也就是肅正科會追捕的目標。
他沒得選。
“我選第二條路?！痹菩拚f，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。
男人點了點頭，似乎早預料到這個答案。
“首先，名字?！彼f，“我叫空閑。來自‘那邊’。”
“那邊？”
“裂縫的另一端。異世界，荒獸界，隨你怎么叫?！笨臻e說得很隨意，“我在那邊是‘獵荒者’，獵殺荒獸的職業(yè)。三個月前追捕一頭逃犯時，被卷進空間亂流，掉到了這里?！?br>云修消化著這段話。
異世界來客。獵殺怪獸的職業(yè)。難怪他殺那只編號怪獸像切菜。
“云修。”他說出自己的名字。
“云修?！笨臻e重復了一遍，點點頭，“那么第一課：控制你體內的荒源?！?br>他站起身，走到房間中央。
“荒源的本質是混亂、吞噬、進化的能量。它沒有善惡，只是工具。但使用它的人，需要有足夠的意志，否則就會被它反噬，變成只知破壞的怪物?！?br>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下一秒，云修看見空閑的掌心上方，空氣開始扭曲。不是幻覺——真的在扭曲，像高溫下的熱浪，但更劇烈。細密的銀色光點在扭曲中浮現(xiàn)，匯聚，旋轉，最后凝聚成一把三十厘米長的、半透明的銀色短刃。
短刃懸浮在掌心，沒有實體，完全由光構成，但邊緣銳利得讓空氣都在微微哀鳴。
“這就是‘界裝’。”空閑說，“完整的界契者，能將荒源轉化為穩(wěn)定的形態(tài)。我體內的界碎片完整，所以能凝聚出這樣穩(wěn)定的武器。你的碎片殘缺，所以只能讓骨頭變形——而且是不受控制的變形?！?br>他握拳，銀色短刃消散。
“現(xiàn)在，嘗試感受你體內的荒源。它就在你胸口，沿著血管流動，很微弱，但你能感覺到?！?br>云修閉上眼睛。
起初什么都沒有。只有心跳，呼吸，手臂傷口的疼痛。
然后，在疼痛的間隙，他感覺到了。
一股冰冷的、粘稠的、像水銀一樣的東西，在胸口的位置緩慢流淌。它不遵從血液循環(huán)的路徑，而是自成體系，沿著某種看不見的通道，在身體里畫出一個殘缺的圓。
那就是荒源。
“感覺到了？”空閑的聲音傳來。
“嗯?！?br>“想象它流動到你的左臂。不用多，一絲就好?！?br>云修嘗試。
很困難?；脑聪裼凶约旱囊庵荆咕鼙灰龑?。他集中精神，想象自己用手抓住那股冰冷的流質，把它往左臂的方向推——
“嘶——”
左臂的傷口突然傳來灼燒般的劇痛。
云修猛地睜眼，看見纏在手臂上的繃帶，正從內部透出暗紅色的光。光線很弱，但確實存在，在紗布下明滅閃爍，像呼吸。
“停?！笨臻e說。
云修立刻停止引導。暗紅光消失，劇痛也迅速消退，只剩下傷口的鈍痛。
“你的控制力很差?！笨臻e毫不客氣，“荒源的流動會刺激你體內的界碎片，引發(fā)局部異變。剛才如果你繼續(xù)，骨板可能會再次長出來——在沒有受傷需要的情況下，那會消耗大量體力，加深污染?！?br>“那怎么——”
“練習。”空閑打斷他，“每天，在你感覺安全的時候，引導一絲荒源在體內循環(huán)，熟悉它的流動。不要試圖用它戰(zhàn)斗，至少現(xiàn)在不要。你需要先學會走，再學跑。”
他走回角落，重新坐下。
“第二個問題。你昏迷前，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？或者看到什么幻象？”
云修心臟一跳。
系統(tǒng)？
要說嗎？
“沒有?！彼罱K決定隱瞞，“就……很痛，然后就暈了?！?br>空閑盯著他看了幾秒，似乎沒完全相信，但也沒追問。
“那可能是荒源沖擊大腦的副作用?！彼f，“如果你之后出現(xiàn)幻聽、幻覺，立刻告訴我。那可能是污染加深的征兆?！?br>“好。”
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。
云修躺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胸口荒源的冰冷感沒有消失。葉星在重癥監(jiān)護室，學校里死了三個人，自己成了“未登錄的怪物”，還被一個異世界來客撿到。
一切都像噩夢。
但最讓他不安的，是腦海里的倒計時：
距離第一次強制簽到任務發(fā)布：22小時03分……
強制簽到。
簽什么？去哪里簽？失敗了會怎樣？
“休息吧?！笨臻e的聲音從角落傳來，“你的身體需要恢復。明天開始，我會教你基礎的控制法。另外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肅正科在找你。他們檢測到了教室里的荒源殘留，雖然我清理了大部分，但你的血液樣本已經被采集。最多三天，他們就能鎖定你的生物信息?！?br>云修轉頭看他。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三天內，我們要離開這座城市?！笨臻e閉上眼睛，像是準備睡覺，“去一個沒有肅正科監(jiān)控的地方。在那之前，你需要至少能控制荒源不外泄，否則我們一出門就會被發(fā)現(xiàn)?！?br>“去哪？”
“邊境?！笨臻e說，聲音漸低，“裂縫最多的地方，怪獸最活躍的地方。也是最能隱藏蹤跡的地方?！?br>他沒再說話。
房間里只剩下呼吸聲。
云修睜著眼，無法入睡。左臂的痛，荒源的冰冷，系統(tǒng)的倒計時，葉星的生死，未來的逃亡——所有東西在腦子里打轉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時——
“叮?！?br>很輕的一聲。
不是耳朵聽到的，是直接響在腦海里。
檢測到可簽到地點：‘臨時安全屋’。是否簽到？
云修瞬間清醒。
他看向角落，空閑似乎已經睡著，呼吸平穩(wěn)。
簽到？
在這里？
他猶豫了幾秒，然后在心里默念：
簽到。
簽到成功。
獲得：物品‘基礎療傷劑’x1。
描述：可加速非致命傷口愈合，對荒源引起的組織損傷有微弱抑**用。使用后污染度+0.1%。
是否提??？
云修盯著那行描述。
療傷劑。能加速傷口愈合，但會增加污染度。
左臂的傷還在滲血，按照這個速度，至少需要一周才能愈合。但如果用這個……
他看向角落的空閑。男人依然閉著眼，似乎毫無察覺。
系統(tǒng)簽到，他感覺不到？
云修猶豫再三，最終在心里說：
暫不提取。
物品沒有出現(xiàn)，但系統(tǒng)界面里多了一個“基礎療傷劑”的圖標。
他松了口氣，重新躺下。
這次，困意真的涌了上來。
就在他即將睡著時，角落里，空閑的眼睛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。
銀色眼眸在黑暗里，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。
他確實沒聽到聲音。
但他感覺到了。
剛才那一瞬間，這個叫云修的少年體內，荒源的流動，出現(xiàn)了一個極其細微的、不自然的波動。
像是有什么東西，從外部，注入了他的身體。
“有趣?！彼谛睦锏驼Z，然后重新閉上眼睛。
而房間外，遙遠的夜空下，第三人民醫(yī)院的重癥監(jiān)護室里。
葉星躺在病床上，身上插滿管子，生命監(jiān)測儀發(fā)出規(guī)律的“嘀、嘀”聲。
突然，他的手指，又一次動了一下。
這次更明顯。
監(jiān)護儀上的心率曲線，出現(xiàn)了一個短暫的峰值。
病房外，穿著白大褂的醫(yī)生正在和兩名肅正科的人員交談。
“病人情況穩(wěn)定，但意識恢復可能需要時間。”醫(yī)生說。
“我們需要他醒來后的第一手口供?！逼渲幸幻C正科人員說，他的制服肩章上，有三道銀線——小隊長的級別，“那間教室里有異常荒源殘留，濃度遠超普通編號怪獸。我們懷疑……有未登記的界契者介入?！?br>醫(yī)生皺眉：“界契者？可現(xiàn)場報告說只有一只編號怪獸——”
“報告可能不完整?！毙￡犻L打斷他，壓低聲音，“我們在現(xiàn)場采集到了兩種不同的荒源樣本。一種來自怪獸，另一種……更純凈，但也更危險?！?br>他看向病房里的葉星。
“這個幸存者，可能是唯一的目擊者?！?br>病房內，葉星的睫毛，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像是在做噩夢。
又像是，在夢里看到了什么，不該看到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