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芳把存折推過來的時候，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。
“秀琴，這是你當初借我的二十萬。還你?！?br>她沒看我。旁邊坐著她新找的男人，李建軍。翹著二郎腿，嗑著瓜子，眼皮都沒抬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看著林芳。
“廠子以后……我自己管就行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氣，像是鼓足了勇氣。
那個年入五十萬的服裝加工廠。我投了二十萬，搭進去三年心血，一手扶持起來的?，F(xiàn)在她說，不用我了。
我沒說話。李建軍先開了口。
他吐掉瓜子皮，往后一靠：“秀琴姐，不是我說你。你就幫著跑了幾趟工商、**，分一半利潤，確實不合適?！?br>他說得輕巧，像在嘮家常。
“這廠子是芳子沒日沒夜盯生產(chǎn)線盯出來的。你那些關系……說實話，換個人也能跑?！?br>我差點笑出聲。換個人也能跑？
“是嗎？”我放下茶杯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?！皬S子那塊地皮，你知道當初是誰找街道主任談下來的嗎？”
李建軍一愣。
“消防、環(huán)保那一堆手續(xù)，你知道是誰一趟趟跑下來的嗎？”
他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“老王頭的布料，比市場價低三成。你知道是誰喝了一斤白酒換來的嗎？”
我盯著他?！澳氵B我們廠做的是針織還是梭織都分不清。你憑什么坐在這兒，教她踢我？”
李建軍臉漲紅了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
林芳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。
我轉回來看她：“林芳，這些話是你自己想說的，還是他教你說的？”
她沒回答。但沉默已經(jīng)是最好的回答。
看著她低頭的模樣，我突然想起三年前。
她也是這個姿勢。只不過那時，她低頭是因為在哭。
我和林芳是紡織廠的老同事。下崗潮那會兒，我們倆都沒著落。她男人跟人跑了，留下個五歲的兒子，還有一身債。
她來找我那晚，下著大雨。
渾身濕透，站在我家門口，話沒出口，眼淚先掉下來。
“秀琴，我活不下去了……債主堵門，孩子連奶粉都斷了?！?br>我沒多問，把我攢了半輩子的二十萬存折塞給她。
那是我準備給兒子買房的首付。
我跟她說：“拿這錢，咱們自己干。我出錢，我跑關系，我拉訂單。你懂技術，你管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