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來不是求我，她來是要挾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，看著玻璃窗里面。呼吸管，監(jiān)護儀，一條一條波浪線，每條線都在燒錢。。三天。醫(yī)院給三天。，沒有看我，但放慢了腳步，那種職業(yè)性的回避——見多了欠費家屬之后學會的。，走到窗邊。，顴骨突出來，嘴唇發(fā)白。三年前她送我去醫(yī)學院的時候還會罵我頭發(fā)太長，現(xiàn)在那張嘴 只能靠管子維持開合。"陳先生。"，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已經(jīng)很熟悉了。"存活概率不到三成。"我先開口，"欠費通知我看到了，三天，我會想辦法。"，嘆氣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。。橘紅色的光在皮膚下面流動，安靜，溫熱，像一條冬眠的蛇。，獲得不到二十四小時。
錢從哪里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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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出租屋已經(jīng)是傍晚。
燈泡壞了兩個月，我沒錢換，靠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光將就著。我在床邊坐下，把欠費通知單疊成小方塊，疊了** 次，放在桌上，盯著它。
副作用。
如果有人想擺脫副作用，愿不愿意付錢？
想法很荒唐，但我現(xiàn)在沒有不荒唐的選項。
樓道里傳來腳步聲，不是路過的節(jié)奏。
然后是敲門聲，三下，停了三秒，再三下。
我抬起頭，右手握緊。
"陳燭夜。"
是女聲，清晰，不輕不重，不像是求人的語氣。
"我知道你在里面。"她沒有等我回應，繼續(xù)說，"我在醫(yī)院見過你，ICU走廊，你盯著**看了二十分鐘沒動。你現(xiàn) 在需要錢，我手上有。我們可以談。"
我打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女孩。大概二十歲，清秀，眼底有深深的青黑，明顯很久沒睡好覺。穿著一件合身的外套，不是很 貴，但整潔，跟她這種狀態(tài)不匹配。她的雙手放在身前，十指交扣——不是祈求的姿勢，是克制某種沖動的姿勢。
她的眼睛在發(fā)光，淡藍色的微光從瞳孔里滲出來。
"沈念。"她自我介紹，然后直接說，"你能收副作用，我有錢，這不是來求你的，是來做生意的。"
我看著她。
"進來。"
她進門，走到房間中央，站定，四下看了一圈。我能看出來她在克制對這個環(huán)境的反應——空外賣盒，舊衣服，壞 掉的燈泡，她把視線收回來，停在我臉上。
"你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有錢。"她開口，"你還在想，她怎么知道我能收副作用，是不是圈套。"
我沒說話。
"讀心。"她說，"被動觸發(fā)，三年了，關(guān)不掉。我能聽到周圍所有人的念頭，陌生人的，朋友的，沒有選擇，沒有過 濾，全部直接灌進來。"
"聽到就聽到，"我說，"為什么影響你睡覺？"
"因為人睡著之后念頭不會停。"她的語氣第一次有了裂縫，"夢里也有念頭，夢里的人念頭更混亂，我分不清哪個是 我的，哪個是別人的。三年來，我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能睡，但只要樓上有人，隔壁有人，街上有人，就不行。"
她停頓了一下。
"我已經(jīng)三年沒睡超過四個小時了。"
我看著她。讀心，被動，關(guān)不掉。這種副作用對本人來說確實是折磨，每時每刻的折磨，日積月累的折磨。
"你怎么知道我能收？"
"有人給我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，你的地址，和一句話——零號能幫你。"她看著我，"零號。你。"
"條件。"我說，"你的條件是什么？"
"我來說條件？"她揚了一下眉，帶著點嘲諷，"我以為是你來說價。"
"你說你不是來求的，是來做生意的。"我說，"生意是雙方談，你想要什么？"
她靜了一秒。
"我父母留下了一套房子，"她說，"值三十萬。我把它賣了，給你二十萬，剩下的我留著活。但有一個條件，你告訴 我，你怎么知道這個收容是安全的，不會出問題。"
"我不知道。"
她頓了頓。
"你才第一次收，"她說，"沈念不是第一個，我是第二個，你體內(nèi)現(xiàn)在只有一個副作用，你也不確定第二次會不會和 第一次一樣，對嗎？"
我沒有回答，但她從我的念頭里讀出來了。
"我知道。"她說，"但我已經(jīng)沒有別的選項了。"
第一次，她的聲音里有了疲憊，真實的，不加掩飾的疲憊。
"你現(xiàn)在在想什么？"我問。
"我在想，"她看著我，"你也沒有別的選項。"
沉默了幾秒。
"成交。"我伸出手。
她盯著我的手看了兩秒，然后伸出自己的手，握住。
皮膚很涼，濕漉漉的汗。
接觸的瞬間，洪流涌過來。
不是一個人的聲音，是無數(shù)人的聲音。念頭，碎片，情緒的殘余，三年來她無法選擇聽見的一切，壓縮成洪流從她 手心灌進我的神經(jīng)。
痛。
不是那種能咬牙的痛，是精神層面的，像腦子被人伸手進去攪動，攪到結(jié)構(gòu)性的位置。我看到她的記憶，她三年來 拼命找到安靜角落的記憶，空教室，深夜的街，荒郊野外，只要能離人遠一點。
我看到她一次次試圖睡著，一次次被洪流推醒。
我看到她賣掉父母的房子時，在合同上簽字的那只手在發(fā)抖。
胸口的熱量猛地沸騰起來，像有什么東西咬住了洪流的源頭，開始往里拉扯。每拉進來一部分，太陽穴就爆裂一 下。每爆裂一下，那些念頭碎片就被碾碎，壓實，往骨髓深處沉。
過程比第一次長，也更重。
我沒有松手。
洪流漸漸平息。
最后一縷念頭被吞進去的瞬間，我感覺自己的腦子里多出了一個開口，可以打開，也可以關(guān)閉，隨意的。
淡藍色的光在掌心流動，然后沉進皮膚深處。
讀心副作用，收容完成。
我松手，后退一步，扶住床沿，腿有點軟。
沈念整個人垮了下去，不是哭，是單純的力氣用盡，她跌坐在地上，雙手撐著地板，頭低下去，大口喘氣。
沉默持續(xù)了將近一分鐘。
"安靜了。"她的聲音很輕，有點不敢相信的意味，"真的安靜了。"
她抬起頭。眼睛是干的，只是非常疲憊，疲憊中帶著一種茫然。三年來第一次沒有別人的念頭涌進來，不知道該怎 么面對自己腦子里只剩自己的感覺。
"房子的事，明天去辦過戶。"她慢慢站起來，"二十萬，我會轉(zhuǎn)給你。"
她往門口走，走到一半，停下來。
"你體內(nèi)現(xiàn)在有兩個了。"她沒有回頭，"控火，還有剛才的讀心。"
"嗯。"
"第三個會比第二個重。"她說，"我讀到你的記憶，你知道嗎。你有一段……空白。很長的空白，不是遺忘，是被人 抹掉的那種。"
我沒有說話。
"那段空白里，"她聲音更輕了，幾乎像是自言自語，"有很多孩子。"
然后她開門，出去了。
出租屋里只剩路燈透進來的光，照著地板上一片灰。
我在床邊坐下，低頭看掌心。
兩團光，橘紅和淡藍，在皮膚下緩慢流動。
腦子里還留著剛才收容時那些殘影。沈念找安靜角落的記憶，合同上發(fā)抖的簽名，還有她最后說的那句話。
很多孩子。
我伸手進口袋，捏住一顆橘子糖，攥緊，沒有拿出來吃。
手機亮了。陌生號碼：
第二個副作用已收容。還剩八個。繼續(xù)。
我看著屏幕，窗外路燈的光穩(wěn)穩(wěn)的，今晚沒有閃。
八個。
母親的ICU，九萬七，三天期限。二十萬進來之后，可以喘一口氣，短暫的。
我躺下去，盯著天花板。
很多孩子。空白記憶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應該今晚去想的事情——我今晚應該睡覺，明天繼續(xù)，后天繼續(xù)。
下一個客戶，在哪里？
閉上眼，胸口兩團熱量安靜地流動著。
今晚，沒有噩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