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馬就是要加班到深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九八零年七月十五生人，湘西苗族自治州一個不起眼的寨子里長大的。爺爺是當?shù)赜忻牡乩硐壬?，說白了就是給人看**、擇日子、辦白事的那種。我三歲***，七歲學畫符，十二歲能背整本《魯班經(jīng)》，十六歲第一次獨立給人“辦事”。二十六歲那年，我到了省城，在一家裝修公司做設計師——白天畫CAD，晚上接私活給人看房子，算是把祖?zhèn)鞯氖炙囋诔抢锫淞四_。說這些不是要顯擺什么，而是接下來要講的這件事，跟我這身份有很大關系。，十二月二十三號，冬至剛過。公司在城南一棟老寫字樓的***，整棟樓九八年建的，外墻瓷磚都脫落了好幾塊，物業(yè)也半死不活，走廊燈到了晚上十點就關一半。那天我趕一個樣板間的效果圖，客戶催得急，老板在微信上吼了三遍“今晚必須出圖”，我就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加班。“鼎盛裝飾”，聽起來挺唬人，其實就是個十來個員工的小公司。老板姓馬，四十多歲，禿頂，肚子大，嘴上掛著“我們鼎盛要做行業(yè)標桿”，實際上連設計費都經(jīng)常拖。設計師加上我一共四個，一個做施工圖的，兩個做效果圖的，還有一個專門跟客戶的。平常大家都不太愿意加班，但年底了，誰也不敢走。，同事陸陸續(xù)續(xù)收拾東西。坐我對面的小劉把圍巾一裹，沖我笑了笑。：“沈哥，你還不走？今天冬至，我媽包了餃子?！保骸袄习迥莻€樣板間催得緊，我再改改。”：“那個樣板間你都改八版了，甲方還沒定？我看他們就是耍人。”：“沒辦法，年底了，能掙一單是一單?！?，背上包走了。旁邊的老張也關了電腦，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。：“小沈，別太拼了，這破公司不值得。我在這干了五年，年終獎從來沒超過兩千。”：“知道了張哥，你先走吧?！保堇锞褪Ｏ挛乙粋€。前臺的小姑娘六點就跑了，會計更早，五點不到就沒影了。整層樓除了我們公司，還有一家律師事務所和一家會計代賬公司，都早就鎖了門。，把模型重新調了一遍。甲方是個做建材生意的暴發(fā)戶，姓牛，四十來歲，梳個***，脖子上掛著金鏈子，說話嗓門大得能把樓震塌。他那個樣板間一百二十平，要做成“新中式”，但又不肯花太多錢。我給他設計了實木格柵、水墨墻布、仿古地磚，他說“太素了，加點亮色”。我加了紅色軟裝，他又說“太艷了，壓一壓”。來來回回，改了無數(shù)遍。：“?？偟膱D今晚必須出來，明天早上他要看。出不來你年終獎就別想了?！?，但我不想被人說不靠譜。這是我從湘西出來打工的第六年，換過三份工作，每一份都是靠踏實干活留下的。我不像城里人有關系、有**，我只有一個大專文憑和一手畫圖的本事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。我把渲染參數(shù)調高，等著電腦慢慢跑。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主機風扇的嗡嗡聲。我打開手機刷了會兒新聞，又看了看微信，朋友圈里全是冬至吃餃子的照片。
我起身給手機里爺爺?shù)碾娮舆z像上了一炷香——記得來省城的時候，我把爺爺?shù)囊粡埡诎渍掌瑤н^來了，放在出租屋的床頭柜上。爺爺是二零零五年走的，那年我二十五歲，剛從學校出來一年。
爺爺走的那天晚上，我守在他床前。他拉著我的手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說了一句話：“沈夜，你記住，咱們這行，看的是陰陽，走的是人道。不該掙的錢一分不掙，不該管的閑事一件不管。但有人真的需要你，你別躲?！?br>我當時哭得稀里嘩啦，沒顧上細想這話的意思。后來我才明白，爺爺是在告訴我，做陰陽先生不是本事大就行，還得守規(guī)矩。
電腦“叮”一聲，我再次回到工位上，渲染完成了。打開預覽，看了看整體效果還行，就是客廳的光影有點硬。我調了一下陽光角度，重新渲染一部分。改完保存，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遺漏的尺寸標注。
等我把最后一版圖紙渲染出來、打包發(fā)給老板，已經(jīng)凌晨一點二十了。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老化了兩根，一眨一眨的，像什么東西在喘氣。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，頸椎咔咔響了兩聲，整個***就我一個人，安靜得能聽見飲水機的水泡往上冒。
我關了電腦，關了顯示器，拔了插排的開關。然后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，一口氣喝完。水是涼的，機子沒開加熱。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背上雙肩包，走到門口，伸手去關燈。
按開關的時候，我猶豫了一下。不知道為什么，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如果我把燈全關了，這屋子就會變成另外一種樣子，一種我不想看到的樣子。
但我還是關了。
屋里一下子全黑了。只有樓道里的聲控燈透過玻璃門上的磨砂條，映出一小片微弱的光。我推開門走出去，門在身后自動關上了，“咔嗒”一聲鎖扣彈回。
走廊里的聲控燈已經(jīng)滅了。我跺了一下腳，“啪嗒”一聲，燈亮了，慘白的燈光把走廊照得像醫(yī)院的過道。兩邊是一扇扇關緊的玻璃門，門里黑漆漆的，偶爾有應急指示燈泛著幽幽的綠光。走廊很長，盡頭是個拐角，拐過去就是電梯間。
我往電梯間走，經(jīng)過安全通道的時候，余光瞟到樓梯間的門虛掩著，門縫里透出一股陰冷的風。我沒在意，徑直走到電梯前，按下按鈕。
電梯從一樓上來，樓層數(shù)字慢慢跳：1、2、3……停在12樓的時候，門開了。走廊里黑黢黢的，聲控燈沒亮。我探頭看了一眼，沒有人。我又按了一下關門鍵，電梯繼續(xù)往上。到15樓又停了，還是沒人。
老舊寫字樓的電梯感應器不靈敏是常有的事。我告訴自己別多想。到了18樓，電梯門打開，里面空無一人。我走進去，按了1樓，電梯開始下行。
下到15樓，電梯停了，門開了。走廊里同樣黑黢黢的，聲控燈沒亮。我探出頭看了一眼，沒有人。這回我有點不耐煩了，使勁按了兩次關門鍵。門關到一半，突然又彈開了，就像有人在外面擋了一下。
我當時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但嘴上還是罵了一句：“什么破電梯?！庇职戳艘淮侮P門鍵。這次門關上了，電梯繼續(xù)往下。
13樓、12樓、11樓……我靠在電梯壁上，看著數(shù)字跳動。
到10樓的時候，電梯猛地一沉，然后停了。不是到站的停，是那種突然卡住的感覺，整個轎廂晃了一下，我差點沒站穩(wěn)。我心里一緊，抬頭看了一眼樓層顯示——10樓，不動了。
然后燈滅了。不是全部滅掉，是照明燈滅了，只剩下頭頂那盞應急燈，發(fā)出昏黃的光。轎廂里的排風扇也停了，一下子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我伸手去按緊急呼叫按鈕，按了兩下，沒反應。又去按開門鍵，門紋絲不動。掏出手機看，信號格顯示是滿的，但打不出去，撥號鍵按了沒反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