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搖高臺下。

楚聿修像是被抽去了魂魄，只知道擁著懷里“我”的尸身。

一聲一聲，輕輕地呼喚“我”的名字：

“清寧，清寧?！?br>
楚聿修自欺欺人地笑起來，好像在哄不聽話的妻子，溫柔地喃喃道：

“別鬧脾氣了，清寧，別睡。”

“朕已經(jīng)來了，你有什么委屈的，全都告訴朕。”

“是不是陸晚晚欺負了你，你告訴朕，朕替你做主。”

全然不顧**下，大灘大灘的血跡。

也不可能有人能在出血量如此之大的情況下，還能活下來的事實。

過了一會兒，陸晚晚才從扶搖高臺上跑了下來。

見“我”已經(jīng)沒了性命，她幾乎是掩蓋不住的欣喜。

可又在看到楚聿修對“我”的關(guān)注時，心生憤慨。

陸晚晚尖聲質(zhì)問：

“皇上，你這是在做什么？皇后娘娘她已經(jīng)去了！”

楚聿修像被“去了”兩個字扎破了幻象。

他頭一次沉著臉，對陸晚晚說了重話：

“閉嘴！”

“你知道什么？皇后只是累了，昏迷了過去。她睡一覺就會好起來。”

“朕這就叫太醫(yī)為她診治，吃了藥她就會醒過來?！?br>
楚聿修滿手血污，卻還是堅持將“我”抱起來。

“皇上，剛才在高臺上，皇后娘娘用**刺傷我。她說要臣妾給她死去的四個孩子償命。”

陸晚晚沖過來，擋在楚聿修身前，露出她剛剛自己劃出來的傷口。

“還說只有臣妾**，您才會對她回心轉(zhuǎn)意。她這樣歹毒的女人，不是死有余辜嗎？！”

她神色無辜，哭得我見猶憐。

如果在之前，楚聿修肯定又會不分事實青紅皂白，就站在她那邊，偏聽偏信。

但現(xiàn)在，她爭寵的對象已經(jīng)死了。

楚聿修連個表情都不愿給她，聲音低得嚇人：

“放肆！清寧是皇后，豈容你以下犯上污蔑？”

“陸晚晚，你那些心思朕可都知道，清寧不是那樣的人，否則，你早就替死去的四個皇子償命多次了！”

“朕警告你，在皇后醒來之前，不要再來挑戰(zhàn)朕的底線?！?br>
“即日起，你就待在你宮里好好反省吧?！?br>
陸晚晚緊皺眉頭，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么。

“陛下！陛下……”

她挽住楚聿修的衣袖，還想撒嬌，求楚聿修給她解釋、安慰。

可楚聿修卻視若不見，甩開了她的手。

轉(zhuǎn)身抱著“我”的尸身回了寢殿。

自**以來，楚聿修頭一次不理朝政。

他將“我”的身體放置在冰棺之中，不容**。

又日日宿在寢殿，用干凈的絲綢為我擦臉，用精致的藥霜為我護膚。

太醫(yī)院的人被他砍了一批又一批。

無論是誰聽到陛下召見，要給皇后娘娘治病，都知道自己命喪于此、會提前與家里人告別。

又一位太醫(yī)渾身發(fā)抖，用盡委婉之辭，表示“我”已經(jīng)沒了性命，實在回天乏術(shù)時。

楚聿修砸壞了案臺上的東西，怒斥：

“庸醫(yī)！竟敢詛咒皇后，拖下去！”

那太醫(yī)不住磕頭，求道：

“陛下饒命……陛下饒命。”

“若是皇后娘娘還在，也不愿意看到陛下如此神傷啊……”

楚聿修忽而愣住了。

他揮手，叫人放了那太醫(yī)。

而后轉(zhuǎn)頭，深深地看向冰棺里“我”宛若活著時的面容。

像是想起來五年前，他**稱帝，與我一同站在扶搖高臺俯瞰萬里盛世。

我有了第一個孩子時，他低下身來聽，能不能聽見太子或長公主的聲音，被我佯怒地推開。

還有無數(shù)次，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現(xiàn)的隱忍、不甘、脆弱，都在我面前訴說時的過往。

那么深愛他的清寧，已經(jīng)死了。

死在他對貴妃的縱容下。

數(shù)日來，楚聿修為自己編制的謊言，自欺欺人的幻象，就這樣不堪一擊地碎開。

眼淚猶如存蓄，在楚聿修深邃的眼眸里閃動。

冷漠一生，犯了這么久瘋癲的帝王。

忽而像是脆弱得失去了定向，掉下淚來。

當天，楚聿修終于在前朝后宮宣布了國喪。

昭告天下，為皇后謝清寧服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