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渣藏鋒，暗探虛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帶著幾分微苦的草木氣息。青黛端著黑漆漆的藥汁進來時，蕭知予正坐在燈下，借著炭火的微光，翻看青黛從箱底翻出來的幾件舊衣裳?！肮鳎幇竞昧?。”青黛把藥碗遞過去，臉上帶著些擔憂，“聞著好苦……”，先低頭聞了聞。藥味不算雜，確實是些常見的止血、消炎的藥材，沒有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。她這才放心，仰頭一飲而盡，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，刺激得她皺緊了眉頭。：“公主，含顆梅子會好些?！?，酸甜的滋味稍稍壓下了藥的苦澀，她看向青黛：“藥渣呢？在灶房的竹籃里呢。拿來我看看。”，還是快步去把裝著藥渣的竹籃拎了過來。蕭知予戴上青黛找來的舊布手套，伸手在藥渣里翻揀著，將一些根莖較粗的藥材分揀出來，放在干凈的布上?！肮?，您這是……”青黛看得一頭霧水。“這些藥渣曬透了，用火焙干碾碎，能調(diào)成外敷的藥膏，對我額頭上的傷有好處?！笔捴杞忉尩溃讣夥鬟^那些帶著余溫的藥渣，“宮里的藥材金貴，咱們不能浪費?！?，連忙蹲下身幫忙分揀：“還是公主想得周到！”，心里卻沒那么輕松。她分揀藥渣，固然是為了物盡其用，更重要的是想借著這個由頭，讓青黛明白“精打細算”的道理。往后的日子，她們手里的每一分東西，都得用在刀刃上。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，不似之前張嬤嬤一行人那般囂張，倒像是刻意放輕了腳步。蕭知予和青黛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警惕?！罢l？”青黛揚聲問道，下意識地擋在了蕭知予身前。，才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：“是……是奴婢，小廚房的春桃?！?br>蕭知予對青黛遞了個眼色，示意她開門。
門一打開，一個穿著灰撲撲宮裝的小宮女站在雪地里，手里捧著一個小小的食盒，凍得鼻尖通紅，見了蕭知予，慌忙福了福身：“參見七公主殿下?！?br>“你有什么事？”蕭知予隔著門問道，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。這小宮女她有點印象，在小廚房打雜，平日里見了原主，總是躲得遠遠的，今日怎么會突然找上門來？
春桃抬起頭，眼神有些閃躲，把食盒往前遞了遞：“奴婢……奴婢看天兒冷，公主剛醒，身子弱，就偷偷攢了兩個熱饅頭，給公主送來。”
青黛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看向蕭知予。她們在這宮里受盡冷遇，除了彼此，還從未有人這般“關照”過。
蕭知予的目光落在春桃凍得發(fā)紫的手指上，又掃過她那雙看似惶恐、實則藏著一絲探究的眼睛。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，尤其是在這深宮里。
“你的好意我心領了，但份例里的吃食夠了，不敢勞煩你?！笔捴枵Z氣平淡，沒有接食盒，“你還是拿回去吧?！?br>春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，連忙道：“公主別誤會！奴婢沒有別的意思，就是……就是前幾日見公主被長公主殿下的人欺負，心里實在過意不去……”她說著，眼圈就紅了，聲音也帶上了哭腔，“奴婢也是苦命人，知道被人欺負的滋味……”
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，連青黛都有些動容，忍不住拉了拉蕭知予的衣袖。
蕭知予卻依舊不動聲色。苦命人？這宮里誰不是苦命人？可苦命，不代表就會對素不相識的人釋放善意，尤其是在可能得罪長公主的前提下。
“我知道了?！笔捴璧溃梆z頭你留著自己吃吧，天寒，早些回去吧?！?br>春桃見她態(tài)度堅決，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，卻還是堅持把食盒往青黛手里塞：“公主就收下吧，不然奴婢……奴婢心里不安……”
就在青黛猶豫著要不要接時，蕭知予忽然開口，聲音清冽：“你在小廚房當差，可知前幾日，是誰吩咐廚房，停了碎筠軒的份例？”
春桃的手猛地一頓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眼神慌亂地低下頭：“奴、奴婢不知道……廚房的事，都是管事嬤嬤說了算……”
“是嗎？”蕭知予微微挑眉，“可我聽說，是長公主身邊的李嬤嬤，親自去廚房打的招呼呢?！?br>春桃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，頭埋得更低了，聲音細若蚊蠅：“公主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蕭知予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，心里已然有了答案。這春桃，要么是受人指使來試探她的，要么就是想借著送東西的由頭，攀附些什么，卻又沒那個膽子承擔風險。
“東西拿走吧。”蕭知予語氣轉冷，“碎筠軒雖破，還不至于要靠旁人的施舍過活。你若真心不安，往后在宮里，管好自己的嘴，少看些不該看的，少聽些不該聽的，就是對我最大的‘關照’了?！?br>春桃被她這番話嚇得渾身一哆嗦，再也不敢多言，抱著食盒，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看著她踉蹌離去的背影，青黛不解地問：“公主，她看著不像是壞人啊……”
“在這宮里，‘不像壞人’，不代表就是好人?！笔捴柁D身回屋，關上了院門，“她今日敢來送饅頭，明日就敢在別人面前說，七公主日子過得有多落魄，連個饅頭都要靠她施舍。”
青黛這才恍然大悟，后怕地拍了拍胸口：“還是公主想得周全！”
蕭知予走到炭盆邊，看著跳躍的火苗，若有所思。春桃的出現(xiàn)，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，讓她更加確定，張嬤嬤回去后，必然把碎筠軒的事傳開了?，F(xiàn)在，恐怕不少人都在暗處盯著她，想看她這個“死而復生”的落魄公主，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。
“青黛，把藥渣拿去曬干，記住，放在只有咱們能看到的地方?！笔捴璺愿赖?。
“哎！”
“還有，從今天起，咱們院子里的柴房，你每日去檢查一遍，看看有沒有什么不該有的東西?！笔捴柩a充道，“晚上睡覺前，把院門關好，窗戶也關緊些?！?br>青黛雖不明白公主為何突然如此謹慎，卻還是重重點頭：“奴婢記住了！”
蕭知予走到窗邊，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雪還在下，將碎筠軒的屋頂染成一片素白。她知道，平靜只是暫時的，張嬤嬤和長公主絕不會善罷甘休，接下來的日子，只會更難。
但她不怕。
她低頭摸了摸額頭上纏著的布條，那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卻也時刻提醒著她，這具身體里的靈魂，早已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蕭知予了。
她將藥渣里挑出的幾味藥材放在燈下細看，眼神漸漸變得銳利。這些不起眼的藥渣，既能療傷，或許……也能成為她迷惑旁人的工具。
夜深了，碎筠軒的燈漸漸熄了，只有炭盆里的余火，還在黑暗中散發(fā)著微弱的光。而這深宮里的暗流，卻才剛剛開始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