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學(xué)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德善才不情不愿地從被窩里伸出手，把它按掉。，首爾的秋天早晚已經(jīng)有些涼意。她閉著眼坐起來，頭發(fā)亂得像雞窩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為什么要上學(xué)？人為什么要上學(xué)？，瞬間清醒了。，今天要和她一起去學(xué)校?！罢梦乙蚕肴タ纯词谞柕母咧惺鞘裁礃拥??！彼?dāng)時是這么說的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，他是想陪她上學(xué)。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。這件太舊了，那件昨天穿過了，這件……這件是不是太花了？“德善！還不出來吃飯！”李一花的聲音穿透門板?！皝砹藖砹?！”——其實是寶拉不要的，但德善覺得還挺好看。她對著鏡子照了照，把頭發(fā)重新扎了一遍，確保馬尾夠高夠精神。，趙銘承已經(jīng)坐在桌前了。，里面是白色的T恤，干干凈凈的，和雙門洞那些穿校服或者運動服的男生完全不一樣?？吹降律瞥鰜?，他抬起頭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?！霸纭Ｔ?、早啊?！钡律频皖^坐下，假裝專心吃飯，耳朵尖卻悄悄紅了。，又看看趙銘承，嘴角的笑壓都壓不?。骸般懗邪?，今天跟德善去學(xué)?？纯矗空谜J(rèn)認(rèn)路，以后常來常往。”
“是的，阿姨?！壁w銘承禮貌地回答，“我也想了解一下韓國的學(xué)校是什么樣的。”
“我們這破學(xué)校有什么好看的……”德善嘟囔。
“肯定比**的有意思。”趙銘承說。
德善抬頭看他，不知道他這話是認(rèn)真的還是哄她開心。但他的眼神很真誠，沒有半點敷衍。
吃完飯，兩人一起出門。
清晨的雙門洞已經(jīng)熱鬧起來了。主婦們在門口洗菜、晾衣服，互相打著招呼。送牛奶的大爺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過去。上學(xué)的孩子們?nèi)齼蓛傻赝锟谧摺?br>“德善啊，這是誰??？”隔壁大嬸探出頭來，眼睛直往趙銘承身上瞄。
“呃……這是……”德善卡殼了。
“阿姨好，我是德善的朋友，從**來的。”趙銘承主動打招呼，韓語雖然有點生硬，但禮貌周到。
“**來的？哎一古，長得真俊??！”大嬸眼睛亮了，“德善你可真有福氣！”
德善臉一熱，拉著趙銘承就跑。
跑到巷口，她才松開手，氣喘吁吁地說：“這些大嬸們，嘴碎得很，明天整個雙門洞都知道你陪我上學(xué)了?！?br>“那不是挺好？”趙銘承說。
“哪里好了！”德善瞪他，但心里卻有點甜。
兩人往公交站走。路上遇到的同學(xué)越來越多，每一個看到趙銘承都會多看兩眼，然后眼神在德善臉上掃來掃去。
“德善，這誰??？”同班的鄭美香湊過來，眼睛在趙銘承身上轉(zhuǎn)了好幾圈。
“我、我鄰居！”德善硬著頭皮說。
“鄰居？”鄭美香明顯不信，“你鄰居我都認(rèn)識，哪有這樣的？”
“從**來的鄰居！”德善補充。
趙銘承在旁邊笑了笑，朝鄭美香點點頭：“你好，我叫趙銘承，剛搬來雙門洞?！?br>鄭美香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，愣了愣才說：“你、你好……”
公交車來了，人群一擁而上。德善被擠得東倒西歪，正努力抓扶手，突然感覺有人擋在她身后。
趙銘承站在她旁邊，一只手撐著扶手桿，把她和擁擠的人群隔開。
“站穩(wěn)了?！彼f。
德善仰頭看他——從這個角度，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側(cè)臉的線條。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，他的身影卻像一堵墻，穩(wěn)穩(wěn)地?fù)踉谒砗蟆?br>她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了。
“德善！”前面有人喊。
她回過神，發(fā)現(xiàn)是她那幫小姐妹。幾個人擠在車廂中部，正沖她擠眉弄眼。
德善臉一紅，低著頭假裝沒看見。
到站下車的時候，那群小姐妹立刻圍上來。
“德善！那男的是誰！”
“長得好帥??！是哪個學(xué)校的！”
“你們什么關(guān)系！”
德善被問得頭大，正不知怎么回答，趙銘承走過來，很自然地說：“我是德善的朋友，剛從**來，想看看她的學(xué)校。你們都是她的同學(xué)吧？多多關(guān)照?！?br>幾個女生被他這么一說，反而不好意思再八卦了，只是眼睛還在他身上偷偷打量。
學(xué)校門口，正站著幾個熟悉的身影。
正煥靠在墻上，書包帶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，一副沒睡醒的樣子。娃娃魚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什么，阿澤安靜地站在一邊。
看到德善和趙銘承一起走過來，幾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微妙。
“喲，護送上學(xué)??？”娃娃魚最先開口，語氣里帶著促狹，“德善你現(xiàn)在待遇不一般啊。”
“閉嘴吧你！”德善瞪他，然后看向阿澤，“阿澤你今天怎么也在？不是可以晚點去道館嗎？”
“今天比賽少，早點起來。”阿澤輕聲說，目光在趙銘承身上停了一下，“你好?！?br>“你好?！壁w銘承點頭。
正煥沒說話，只是看了趙銘承一眼，然后移開視線。
“走吧走吧，要遲到了?！蓖尥摁~招呼著，幾個人一起往校門走。
德善的班級在三樓，趙銘承不能進去，就在樓下等著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要等我？”德善有點不好意思，“可能要很久的。”
“沒關(guān)系?！壁w銘承說，“我正好到處看看，等你放學(xué)一起回去。”
德善心里暖暖的，又說不出什么，只好點點頭，快步跑進教學(xué)樓。
跑到樓梯拐角，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趙銘承還站在原處，陽光照在他身上，像一幅畫。
她轉(zhuǎn)過頭，嘴角的笑怎么都壓不下去。
趙銘承在校園里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學(xué)校不大，設(shè)施也普通，和**的學(xué)校沒法比，但到處都充滿了生活氣息。墻上貼著學(xué)生會的競選海報，操場上有人在跑步，教室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。
他走到操場邊的長椅上坐下，曬著太陽，想著接下來的事。
寶拉的司法**是大事，但現(xiàn)在還早，她還在上大學(xué)，得等幾年。正峰的心臟病——這個倒是可以提前干預(yù)，他記得原劇里正峰是1994年因為暈倒才被發(fā)現(xiàn)心臟有問題，如果能讓他提前做個全面體檢，應(yīng)該能更早發(fā)現(xiàn)。
至于德善……
他想起剛才在公交車上，她仰頭看他的樣子，眼睛亮亮的，帶著一點害羞，又帶著一點歡喜。
慢慢來，他想，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。
下課鈴響的時候，德善幾乎是沖出教室的。
“德善你今天怎么了？”鄭美香在后面喊，“平時不是最討厭放學(xué)的嗎？”
德善沒理她，一路跑到樓下。趙銘承還坐在那張長椅上，看到她，站起來。
“這么快？”
“嗯！放學(xué)了嘛！”德善跑得有點喘，臉頰紅撲撲的，“你……你等很久了吧？”
“沒有，正好曬太陽?！壁w銘承說，“餓不餓？要不要吃點東西？”
“餓！”德善脫口而出，然后又有點不好意思，“那個……學(xué)校門口有家炒年糕店，很好吃……”
“那就去吃炒年糕。”
兩人往校門口走，正好遇到正煥他們。
“喲，德善今天不跟我們一起去阿澤家？”娃娃魚問。
“我……我先去吃個飯?！钡律普f。
娃娃魚看看她，又看看趙銘承，了然地點點頭：“哦——吃飯啊，那你們?nèi)コ?，我們先走了?！?br>正煥沒說話，從德善身邊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腳步頓了頓，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，跟著娃娃魚走了。
阿澤走在最后，經(jīng)過趙銘承身邊時，突然輕聲說：“下次，可以一起下盤棋?！?br>趙銘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。”
阿澤點點頭，安靜地走了。
“阿澤很少主動邀請人的?！钡律朴悬c驚訝，“他好像挺喜歡你?！?br>“是嗎？”趙銘承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，“我也挺喜歡他?！?br>炒年糕店在學(xué)校旁邊的小巷子里，老板娘認(rèn)識德善，一看到她就招呼：“德善來啦？今天帶朋友了？”
“嗯，阿姨，兩份炒年糕！”德善熟門熟路地坐下。
趙銘承打量著這個小店——幾張簡陋的桌子，墻上貼著褪色的菜單，灶臺上冒著熱氣，空氣里飄著辣椒醬的香味。
年糕端上來，紅彤彤的一盤，上面撒著芝麻。
德善遞給他一雙筷子：“快嘗嘗！這家最好吃了！”
趙銘承夾起一塊，吹了吹，送進嘴里。辣味立刻在舌尖炸開，然后是年糕特有的軟糯。
“好吃嗎？”德善緊張地看著他。
“好吃。”他點頭，又夾了一塊。
德善笑了，也低頭吃起來。兩人都沒說話，但氣氛很舒服。
吃完年糕，他們坐公交車回家。這次有了早上的經(jīng)驗，德善主動站到靠窗的位置，趙銘承依然擋在她前面。
車晃晃悠悠地開著，德善突然說：“今天……謝謝你?！?br>“謝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陪我上學(xué)，等我放學(xué)，還請我吃炒年糕?！钡律频皖^看著自己的鞋尖，“其實你不用這樣的，我們才認(rèn)識幾天……”
“德善?！壁w銘承打斷她。
她抬起頭。
“我們認(rèn)識不止幾天?！彼f，“從你出生那天起，我們就是有緣分的人了。”
德善愣住了。
公交車到了一個站，有人上下車，車廂里一陣喧嘩。但在德善的耳朵里，那些聲音都遠(yuǎn)去了，只有他這句話，一遍遍地在耳邊回響。
回到雙門洞，李一花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好了晚飯。看到兩人一起回來，她的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。
“回來啦？快去洗手，馬上吃飯！”
晚上，德善坐在房間里寫作業(yè)，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。她拿著筆，在本子上無意識地畫著，畫著畫著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寫了一個名字——
銘承。
她嚇了一跳，趕緊把那一頁撕掉，揉成一團。但心跳還是撲通撲通的，怎么也慢不下來。
窗外傳來正煥他們的笑聲，應(yīng)該是又去阿澤家聚會了。德善平時一定會去的，但今天她不想去。
她就想待在這兒，待在這個房間里，想著白天的事。
有人敲門。
“德善，睡了嗎？”是趙銘承的聲音。
德善一下子坐直了，手忙腳亂地理了理頭發(fā)，才去開門。
趙銘承站在門外，手里拿著一本書。
“今天教你的語法，我整理了幾個例句，你可以看看?！彼褧f給她。
德善接過來，發(fā)現(xiàn)是一本英語語法書，里面夾著幾張手寫的紙。她翻開，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跡，每個例句都標(biāo)了重點，還有簡單的解釋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時候?qū)懙?？?br>“剛才?！壁w銘承說，“反正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德善捧著那幾張紙，心里暖暖的，軟軟的，像有什么東西化開了。
“謝謝你?！彼f，聲音有點啞。
“不客氣。”趙銘承看著她，“早點睡，明天還要上學(xué)。”
“嗯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要走，德善突然叫住他：“銘承歐巴?！?br>他回頭。
“明天……明天也一起上學(xué)嗎？”
趙銘承笑了，笑得眼睛彎起來：“好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，德善背靠著門，把那幾張紙貼在胸口，傻傻地笑。
隔壁，趙銘承回到房間，拿出筆記本，在上面加了一行字——
“1988年9月，陪德善上學(xué)第一天。她問我明天還一起嗎。我說好?！?br>他合上筆記本，看著窗外的月光。
明天，后天，大后天，以后的每一天。
他都會說好。
第二天早上，德善起得比誰都早。
李一花看到女兒這么積極，嚇了一跳：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”
“媽你說什么呢！”德善假裝生氣，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她挑了那件粉色的毛衣——還是昨天那件，因為她發(fā)現(xiàn)昨天他多看了這件兩眼。頭發(fā)扎得比昨天更仔細(xì)，還偷偷用了姐姐的護手霜。
出門的時候，趙銘承已經(jīng)在院子里等她了。
看到她，他笑了笑：“早。”
“早！”德善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兩人并肩走出巷子，晨光落在他們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雙門洞的主婦們看著他們的背影，交頭接耳地笑著。
“一花家那個二丫頭，真是有福氣啊?！?br>“可不是嘛，那小伙子看著就靠譜?！?br>“娃娃親還能這么好，真是少見。”
她們的議論聲飄在晨風(fēng)里，飄向那個走遠(yuǎn)的背影。
德善聽不到，但她猜得到大家在說什么。她有點害羞，但更多的是高興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趙銘承。他正看著前方的路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德善想：這就是有人陪著上學(xué)的感覺嗎？
真好。
她想，以后每一天都這樣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