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大第一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抗大第一課，保安，**紅軍大學。，黃土高原在寒風里瑟縮著，丘陵溝壑像凝固的**波濤，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邊。保安縣城就臥在這波濤之間，小得可憐——從東門走到西門不過一炷香的工夫，站在城墻上往下看，能數(shù)清全城的**。，冬天水淺，露出河床上大大小小的鵝卵石，被歲月磨得光滑。河水清淺見底，能看見幾尾小魚在水草間游弋。幾個紅軍戰(zhàn)士正在河邊洗衣服，棒槌敲打衣物的聲音“啪啪”作響，在空曠的河谷里蕩出回音。，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，墻根被雨水沖出深深的溝壑，有些地方已經(jīng)坍塌。缺口處用木柵欄草草地擋著，哨兵披著破舊的棉大衣，槍靠在肩上，呵出的白氣在胡茬上結成了霜。，占據(jù)了原先的城隍廟和幾排新挖的**。說是“大學”，其實寒酸得讓人心酸——沒有操場，學員們就在廟前的空地上出操；沒有圖書館，所有的書加起來裝不滿兩個木箱；沒有像樣的教學設備，最值錢的東西是一臺從敵人手里繳獲的油印機，印教材全靠它。，板凳是撿來的石頭，紙是邊區(qū)自造的馬蘭草紙，粗糙得能刮破手指。筆是鉛筆頭——連鉛筆都是繳獲來的，一支要用到握不住為止，再用木棍綁著繼續(xù)寫。教室是舊廟改造的，神像搬走了，留下空蕩蕩的神龕，墻上還殘留著“風調(diào)雨順”的斑駁字跡?！鋵嵕褪莾筛嵬崤づさ哪緲都右粔K破木牌，上面寫著“中國人民**紅軍大學”幾個大字，字是哪個有文化的干部刻上去的，漆都掉了大半，在寒風里吱呀作響。，打著綁腿，背著一個簡單的背包。風很冷，刮在臉上像小刀子，他把手抄在袖子里，看著木牌，心里五味雜陳。，他還在二十一世紀的**學院里講課，用的是多媒體課件，講的是信息化戰(zhàn)爭。現(xiàn)在，他站在1936年的黃土高原上，即將成為一名“教員”，教的是最基礎的步兵戰(zhàn)術。，真是說不清道不明?！芭砰L，咱們真要進去??？”，背著兩個人的行李——一個鋪蓋卷，一個裝著幾件換洗衣服的布包，還有一把繳獲的**軍刀，那是陸錚堅持要帶來的。小石頭東張西望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對一切都充滿好奇。這孩子才十七歲，臉上還帶著稚氣，但眼睛里有種老兵才有的機警?！安皇恰蹅儭?，是‘我’?！标戝P糾正道，轉身幫小石頭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背包帶，“你的事我還沒跟學校說清楚。你先在警衛(wèi)排待幾天，等我安頓下來，再想辦法跟學校申請，看能不能讓你當個旁聽生?！?br>“哦?！毙∈^有點失落，但很快又興奮起來，“排長你說抗大有沒有***??？我聽說延安那邊有女兵，還能騎馬打槍呢！”
陸錚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來抗大是為了學習，還是為了看***？”
“都……都想。”小石頭撓撓頭，不好意思地笑了，露出兩顆虎牙。
陸錚沒再理他，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二
院子里，幾十個學員正在出早操。**聲、腳步聲、教官的喝令聲混在一起，在寒冷的空氣里顯得格外響亮。學員們的穿著五花八門——有穿紅軍制服的，有穿繳獲的***軍裝的，甚至還有穿老百姓棉襖的，但每個人都精神抖擻，動作整齊劃一。
“立正！向右看——齊！”
一個精瘦的教官在隊伍前喊著口令，他左臉頰有一道刀疤，從眼角一直劃到嘴角，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。但學員們似乎很服他，動作一絲不茍。
陸錚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。這些學員的**素養(yǎng)不錯，但動作里還帶著各自部隊的習慣——有的明顯是紅一方面軍的風格，干脆利落；有的像是四方面軍的，動作幅度大，帶著一股狠勁；還有幾個動作略顯生疏，可能是剛參軍的地方干部。
“同志，你找誰？”
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陸錚轉身，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的干部，圓臉，皮膚白皙，戴著一副圓框眼鏡，眼鏡腿用線纏著，顯然斷過。他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軍裝，沒有打綁腿，腳上一雙黑布鞋，像個教書先生。
“我是來報到的，陸錚。”
“哦！陸錚同志！”圓臉干部眼睛一亮，熱情地握住他的手，“歡迎歡迎！我是抗大的教務干事，姓方，方明遠。劉參謀長已經(jīng)跟學校通過電話了，說你是個難得的**人才。我們抗大正缺教員，你來得好啊！”
方干事的手很溫暖，握著陸錚的手上下?lián)u了搖，力氣不小。他說話慢條斯理的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。
“方干事過獎了，我只是個偵察排長，哪敢說是什么人才?！标戝P謙虛道。他注意到方干事的眼鏡片很厚，后面的眼睛瞇成一條縫，但目光很銳利，正在仔細打量自己。
“哎，別謙虛嘛?！狈礁墒滦χ牧伺乃募绨颍皠⒅\長在電話里可是把你夸上天了。說你單槍匹馬端掉敵人一個前哨站，昨晚又一個人干掉了三個敵特——這樣的戰(zhàn)績，放在整個十五軍團都是數(shù)得著的?！?br>陸錚心里苦笑。劉參謀長這是把他往火上烤啊。
“走，我?guī)闳ヒ娦ｉL?！狈礁墒伦隽藗€請的手勢，領著陸錚往**區(qū)走去，“校長姓林，林海同志，老**了，參加過北伐和南昌**。長征路上受了傷，瘸了一條腿，但精神頭足著呢。他對教員要求很嚴，不過你放心，你這樣的戰(zhàn)斗英雄，他肯定喜歡。”
兩人穿過院子，學員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。陸錚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、審視，甚至還有幾分不服氣。畢竟他看起來太年輕了，不過二十出頭，而這里的學員大多是二十多歲、三十來歲的連排級干部，有些人的年紀比他大得多。
“那些學員……”陸錚低聲問。
“哦，都是各部隊選送來的骨干?！狈礁墒抡f，“有一軍團的，有二軍團的，有四方面軍的，還有陜北本地的干部。文化程度參差不齊，有的上過中學，有的只認識幾個字，但打起仗來都是一把好手。所以啊，你這教員不好當——你要教的東西，他們有些人可能已經(jīng)在戰(zhàn)場上用過了?！?br>陸錚點點頭。這他早就料到了。教一群有實戰(zhàn)經(jīng)驗的老兵，比教新兵難得多。新兵是一張白紙，你怎么教他怎么學；老兵腦子里已經(jīng)有了自己的一套，你得先打破他們固有的觀念，才能裝進新東西。
三
林海住在最里面一孔**里。**是新挖的，門框上還掛著干草，用來防沙。方干事在門外喊了一聲“報告”，里面?zhèn)鱽硪粋€渾厚的聲音：“進來?！?br>**不大，進深約四五米，寬三米左右，但收拾得很整潔。土炕占了一半空間，炕上鋪著草席，一床洗得發(fā)白的棉被疊得方方正正，像塊豆腐。墻上掛著一幅手繪的中國地圖，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出了敵我態(tài)勢——紅色的是紅軍控制區(qū)，藍色的是***控制區(qū)，黑色的是日占區(qū)，東三省那一塊被涂成了觸目驚心的黑色。
地圖旁邊貼著一張世界地圖，是從舊報紙上剪下來拼貼的，已經(jīng)發(fā)黃了。
一張舊木桌靠在窗邊，桌上堆著各種教材和文件，都是手寫的，字跡工整。一個搪瓷茶缸里泡著濃茶，茶垢厚得能刮下來當藥吃。桌角放著一盞煤油燈，玻璃罩擦得锃亮。
林海就坐在桌后的椅子上。他四十多歲，國字臉，皮膚黝黑，額頭上刻著深深的皺紋，那是常年征戰(zhàn)留下的印記。他穿著和普通戰(zhàn)士一樣的灰布軍裝，但洗得更干凈，補丁也打得整齊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——膝蓋以下空蕩蕩的，褲管打了個結。
“校長，這就是陸錚同志。”方干事介紹道。
林海抬起頭，目光像兩把刀子，在陸錚身上刮了一遍。那目光里有審視，有好奇，也有一種老戰(zhàn)士特有的直覺——他在用幾十年的戰(zhàn)場經(jīng)驗，掂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分量。
“坐?！绷趾Ｖ噶酥缚谎?，自己也挪了挪身子，把那條傷腿擱在另一個凳子上，動作很自然，顯然已經(jīng)習慣了。
陸錚在炕沿坐下，腰板挺得筆直。他能感覺到林海的目光一直沒離開自己。
“陸錚同志，你的履歷我看過了?！绷趾ｉ_門見山，聲音低沉而有力，“紅四方面軍出身，1932年入伍，參加過反‘圍剿’，走過長征，三過草地，兩翻雪山。現(xiàn)在在十五軍團偵察排當排長。劉參謀長說你戰(zhàn)術素養(yǎng)很高，昨晚還一個人干掉了三個敵特——是伏擊還是遭遇戰(zhàn)？”
“遭遇戰(zhàn)?！标戝P回答，“在回師部的路上碰到的，他們先動的手?！?br>“對方有槍嗎？”
“有，兩把駁殼槍，一把**。”
“你怎么應對的？”
“利用地形，先發(fā)制人。他們有三個人，但輕敵了，以為我只是個普通士兵?！?br>林海點點頭，從桌上拿起一個鐵煙盒，抽出一支卷好的煙，劃火柴點上。他抽煙的姿勢很特別，用左手——右手手掌有一道很深的疤痕，手指也不太靈便。
“劉參謀長在電話里說，你只用了一分鐘就解決了戰(zhàn)斗。三個訓練有素的特務，一分鐘?！绷趾Ｍ鲁鲆豢跓?，透過煙霧看著陸錚，“這可不是一般的偵察排長能做到的?！?br>“是運氣好?！标戝P說。
“打仗沒有運氣這一說?！绷趾[了擺手，煙灰掉在桌上，他隨手拂去，“我打了一輩子仗，從北伐打到南昌**，從井岡山打到長征路，什么場面沒見過？活下來的人，沒有一個是靠運氣的。活下來靠的是本事——判斷地形的本事，把握時機的本事，開槍的本事。你的本事，不是天上掉下來的?！?br>他看著陸錚，目光里有一種老**特有的、近乎本能的懷疑。那不是惡意，而是一種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警覺——對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的警覺。
陸錚心里一緊。他知道，最關鍵的問題要來了。
“不過我有個問題?！绷趾９婚_口了，他身體前傾，盯著陸錚的眼睛，“你的檔案上寫著，你只上過三年私塾，沒有受過正規(guī)**教育。那你的戰(zhàn)術素養(yǎng)，是從哪兒學的？”
**里突然安靜下來。只有煤油燈芯燃燒的“噼啪”聲，和窗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聲。
方干事站在門口，也看向陸錚。作為教務干事，他對“知識來源”這個問題同樣敏感。
陸錚沉默了幾秒鐘。這個問題他在師部就回答過，但那時面對的是劉參謀長那樣的**干部，糊弄起來相對容易?，F(xiàn)在面對的是林海——一個老**，一個教育工作者，糊弄的難度要大得多。
但他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。一個只上過三年私塾的偵察排長，卻懂得現(xiàn)代戰(zhàn)術理論，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破綻。
“自學的?！标戝P終于開口，聲音平穩(wěn)，“在部隊的時候，我看了很多書?！?br>“什么書？”林海追問。
“克勞塞維茨的《戰(zhàn)爭論》，杜黑的《制空權》，還有**陸軍大學的《步兵操典》，都看過?！标戝P說。這些都是他在二十一世紀讀過的書，而且記得很清楚——作為一名軍校教官，這些是基本功。
林海的眉毛挑了一下：“你看過《戰(zhàn)爭論》？”
“看過?！?br>“德文原版還是中文譯本？”
“中文譯本?！标戝P說，“是商務印書館出的，羅伯斯翻譯的那個版本。1934年出版的，我在四川的時候偶然得到一本，后來長征路上弄丟了?！?br>這個細節(jié)是他仔細想過的。羅伯斯翻譯的《戰(zhàn)爭論》中文譯本確實在1934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，但在當時的中國，這本書的流通范圍很小，主要在一些大學和高級**院校里。一個普通紅軍偵察排長讀到這本書的概率，微乎其微。
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。
林海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鐘，然后，突然笑了。
那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種發(fā)現(xiàn)了有趣事物的笑。他笑起來的時候，眼角的皺紋更深了，但目光變得溫和了一些。
“有意思。”林海說，把煙頭在桌上的破碗里摁滅，“我們抗大幾百號學員，看過《戰(zhàn)爭論》的不超過五個。你是第六個?！?br>他站起身——動作有些吃力，需要用手撐著桌子——從桌上拿起一沓紙，遞給陸錚。
“這是你這學期的教學任務。你負責的是‘步兵戰(zhàn)術基礎’和‘單兵戰(zhàn)斗技能’兩門課。每門課每周三節(jié)，一節(jié)理論，兩節(jié)實操。學員都是各部隊選送來的連排級干部，有些人的實戰(zhàn)經(jīng)驗比你豐富，你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陸錚接過教學任務書。紙是粗糙的馬蘭草紙，用鋼筆寫的，字跡工整有力。課程安排確實很緊湊，除了他這兩門課，還有**理論、**地形學、簡易工事構筑等等。
“學員一共多少人？”陸錚問。
“這一期是五十六人，分兩個班。不過經(jīng)常有臨時來聽課的，各部隊的指揮員，甚至軍團**，有時候也會來?！绷趾Ｕf，“所以你的課，要準備得充分些。不要以為這些學員文化水平不高就好糊弄——他們可能說不出一二三，但槍一響，誰對誰錯，他們心里明鏡似的?！?br>陸錚點點頭。他翻開教學大綱，快速瀏覽了一遍?！安奖鴳?zhàn)術基礎”包括單兵戰(zhàn)術動作、班組協(xié)同、火力配置、地形利用等等；“單兵戰(zhàn)斗技能”則包括射擊、投彈、刺殺、**作業(yè)、野外生存。
內(nèi)容都很基礎，但正是這些基礎，決定了一支部隊的戰(zhàn)斗力。
“教材呢？”陸錚問。
“沒有教材。”林海說，“抗大成立才半年，什么都缺。教材要靠教員自己編，編好了交給油印室，印出來發(fā)給學員。不過紙不夠，可能兩個人共用一本?！?br>陸錚深吸一口氣。這比他想象的還要困難。沒有教材，意味著他每節(jié)課都要自己準備教案；沒有教具，意味著很多戰(zhàn)術動作只能靠講解和示范；甚至可能連一塊像樣的黑板都沒有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既然來了，就得把這事做好。
“第一節(jié)課，什么時候？”他問。
“明天上午?！绷趾？粗?，“有困難嗎？”
“沒有?！标戝P說。
“好。”林海又坐回椅子上，擺了擺手，“方干事，帶陸教員去安排住處，再把學員名冊給他一份。明天第一節(jié)課，我去聽?！?br>最后一句話，讓陸錚心里又是一緊。校長親自聽課，這既是壓力，也是考驗。
四
從林海的**出來，方干事領著陸錚往教員宿舍區(qū)走?？勾蟮慕虇T宿舍也是一排**，比學員的稍微大一些，但也簡陋得很。
“陸教員，別緊張?！狈礁墒驴闯鲫戝P的凝重，安慰道，“林校長就是這個脾氣，對誰都嚴格。不過他心是好的，就是想看看新教員的水平。你只要把課講好，他肯定會認可你?！?br>“謝謝方干事。”陸錚說，“學員的情況，你能多介紹一些嗎？”
“當然當然?！狈礁墒峦屏送蒲坨R，如數(shù)家珍，“這一期五十六個學員，來自二十多個不同的部隊。年紀最大的三十八歲，是紅二方面軍的一個營長，負傷下來學習的；最小的十九歲，是陜北本地參軍的后生。文化程度嘛，有四個上過中學，十一個上過高小，剩下的都是半文盲，有的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?！?br>“那教學難度很大啊。”陸錚說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方干事嘆了口氣，“所以我們才急需你這樣的戰(zhàn)斗骨干。你講戰(zhàn)術，他們聽得懂，因為你真刀**打過。不像有些**教員，滿嘴理論，學員們聽得打瞌睡?！?br>兩人走到一孔**前。**門虛掩著，窗戶是用紙糊的，破了好幾個洞，用舊報紙補著。
“這是你的宿舍?！狈礁墒峦崎_門，“原來住這里的王教員調(diào)走了，去前線部隊了。有點簡陋，你將就著住。”
**里果然簡陋：一張土炕，一張舊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臉盆架。墻上釘著幾顆釘子，用來掛衣服?？簧箱佒菹瑳]有被褥。
“被褥要去總務科領，我待會帶你去?！狈礁墒抡f，“你先收拾一下，我去拿學員名冊?！?br>方干事走后，陸錚把背包放在炕上，環(huán)顧這孔小小的**。這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新起點了。從偵察排長到抗大教員，看似是晉升，實則是一場更大的考驗。
他走到桌邊，發(fā)現(xiàn)桌上竟然有幾本書。拿起來一看，一本是《紅軍識字課本》，一本是《**救國十大綱領》，還有一本是手抄的《步兵操典摘要》，字跡潦草，但很工整。扉頁上寫著一個名字：王振國。
這應該是前任教員留下的。陸錚翻開那本手抄的《步兵操典摘要》，里面記錄了一些基本的戰(zhàn)術要領，但都很粗淺，而且有不少錯誤。比如關于**火力的配置，里面寫的是“**應置于陣地中央，以發(fā)揮最大火力”——這在實戰(zhàn)中是致命的錯誤，**陣地應該隱蔽、側置，打交叉火力。
陸錚搖搖頭?？磥砜勾蟮慕虒W水平，確實有很大的提升空間。
他把書放回桌上，從背包里取出那本硬皮筆記本——這是他在二十一世紀帶來的唯一一件東西。筆記本已經(jīng)用了大半，前面記錄的是他在偵察排的所見所聞，后面的空白頁，他將用來準備教案。
他翻開新的一頁，拿起鉛筆——鉛筆只剩下短短一截，用木棍綁著才能握穩(wěn)——開始寫明天的教案。
“第一課：單兵戰(zhàn)術基礎——地形利用與隱蔽接敵?！?br>他寫下標題，停頓了一下。面對一群有實戰(zhàn)經(jīng)驗的老兵，第一課不能太理論化，必須結合實際，讓他們立刻感受到價值。
他想了想，開始列提綱：
一、為什么要利用地形？
二、常見地形的戰(zhàn)術價值（開闊地、丘陵、樹林、村莊、河流）
三、隱蔽接敵的五個要點
四、現(xiàn)場演示：如何在無遮蔽地帶接近敵人
五、學員實操與講評
寫到這里，他停住了筆。教案是有了，但教具呢？示范場地呢？學員的接受能力呢？這些都是問題。
“排長！”
小石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陸錚抬頭，看見小石頭探頭探腦地往里看，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不是讓你在警衛(wèi)排等著嗎？”
“我領到鋪蓋了！”小石頭抱著一個鋪蓋卷擠進來，“方干事讓我跟你住，說教員可以帶一個勤務兵。他還給我發(fā)了學員證，說我可以旁聽！”
小石頭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片，上面寫著他的名字，蓋著抗大的章。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但小石頭捧在手里，像捧著寶貝。
“太好了！”小石頭一**坐在炕上，鋪蓋卷散開了，露出一床薄薄的棉被，“排長，我以后也能上學了！我娘要是知道，肯定高興壞了！”
陸錚看著小石頭興奮的樣子，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。在這個時代，讀書識字對普通人來說，是多么奢侈的事情。而他能站在這里，用自己來自未來的知識，教這些為**和民族奮戰(zhàn)的人，這本身就是一種幸運。
“小石頭?！标戝P說。
“嗯？”
“明天我上第一節(jié)課，你去幫我準備點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排長你說！”
陸錚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草圖：“去河邊撿二十塊拳頭大小的石頭，要圓的。再去總務科要一筐木炭，如果沒有木炭，草木灰也行。另外，找一塊平整的場地，大概十米見方，把雜草清干凈?！?br>小石頭眨巴著眼睛：“排長，你要石頭和木炭干啥？做飯嗎？”
“上課用?！标戝P說，“我要用石頭和木炭，給學員們上一堂他們從來沒上過的課?！?br>五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，陸錚就醒了。
陜北的冬天亮得晚，窗外還是一片漆黑，只有遠處傳來雞鳴聲。**里冷得像冰窖，呵氣成霜。陸錚穿上所有的衣服——兩件單衣，一件棉襖，還是冷得打哆嗦。他點起煤油燈，就著昏黃的燈光，又把教案看了一遍。
小石頭還在炕的另一頭呼呼大睡，被子裹得緊緊的，只露出半個腦袋。這孩子昨天興奮到半夜，把學員證看了又看，最后壓在枕頭底下才睡著。
陸錚沒有叫醒他，自己輕手輕腳地起床，舀了一瓢缸里的水洗臉。水冰涼刺骨，打在臉上讓人瞬間清醒。他用毛巾擦干臉，對著墻上巴掌大的破鏡子整理軍容——風紀扣要扣好，**要戴正，綁腿要打整齊。
這是他的第一節(jié)課，必須給學員留下好印象。
天蒙蒙亮時，小石頭也醒了。他**眼睛坐起來，看見陸錚已經(jīng)穿戴整齊，嚇了一跳：“排長，你這么早就起了？”
“去準備教具。”陸錚說，“你把昨天我讓你準備的東西，搬到操場去?！?br>“是！”
小石頭一骨碌爬起來，動作麻利地穿衣洗漱。兩人一起走出**，院子里已經(jīng)有人了——幾個學員在跑步，呼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拉得很長?？匆婈戝P，他們停下腳步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年輕教員。
“那是新教員？”
“太年輕了吧，有二十嗎？”
“聽說是個偵察排長，一個人干掉過三個特務?！?br>“吹牛的吧？三個特務，他一個人？”
議論聲隱約傳來。陸錚裝作沒聽見，徑直往河邊走去。小石頭跟在他身后，抱著一個大筐，里面裝滿了石頭。
“排長，他們好像在議論你?！毙∈^小聲說。
“正常?！标戝P說，“換作是我，突然來個二十歲的教員，我也會懷疑。”
“可是你很厲害??！”小石頭不服氣。
“厲不厲害，不是靠說的?！标戝P說，“是靠做的。”
他們在河邊又撿了一些石頭，湊夠了二十塊。木炭沒有找到，小石頭從炊事班要了一筐草木灰。陸錚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十米見方的方框，讓小石頭把草木灰均勻地撒在里面。
“這是干什么？”小石頭問。
“待會你就知道了?！?br>太陽完全升起時，操場上已經(jīng)聚集了幾十個學員。他們?nèi)宄扇旱卣局?，低聲交談，目光不時瞟向場地中央那一攤奇怪的草木灰，和站在旁邊的陸錚。
陸錚看了看懷表——這是他身上為數(shù)不多的“貴重物品”，一塊繳獲的**懷表，表殼上有彈痕，但還能走。八點整，上課時間到了。
“集合！”
他喊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學員們愣了一下，然后慢吞吞地站成兩排。隊伍歪歪扭扭，高矮不齊，有人還斜挎著槍。
陸錚走到隊伍前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。這些面孔大多黝黑粗糙，帶著常年征戰(zhàn)的風霜，但眼睛都很亮，透著好奇、懷疑，還有一絲挑釁。
“立正！”陸錚又喊了一聲。
這次學員們站直了些，但還不夠標準。陸錚沒有糾正，他知道，這些人不是新兵，用訓練新兵的方法對他們，只會適得其反。
“自我介紹一下?！标戝P說，聲音平穩(wěn)清晰，“我叫陸錚，原十五軍團偵察排排長。從今天起，我負責教你們‘步兵戰(zhàn)術基礎’和‘單兵戰(zhàn)斗技能’。你們可以叫我陸教員，或者直接叫名字，都行?！?br>隊伍里有人小聲嘀咕：“這么年輕，能教啥？”
陸錚裝作沒聽見，繼續(xù)說：“我知道，你們都是各部隊選送來的骨干，有些人參加過五次反‘圍剿’，走過長征，打過大小幾十仗。論實戰(zhàn)經(jīng)驗，我可能不如你們?！?br>這話讓學員們有些意外，隊伍稍微安靜了一些。
“但是。”陸錚話鋒一轉，“經(jīng)驗不代表正確。很多時候，我們靠經(jīng)驗打贏了仗，但不代表我們打得好，更不代表我們打得對。今天的第一課，我要教你們的就是——怎么用腦子打仗，而不是僅僅靠經(jīng)驗。”
隊伍里響起一陣騷動。這話說得有點重，不少學員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。
“不服氣？”陸錚笑了笑，指著場地中央那攤草木灰，“那我們做個簡單的測試?？匆娔瞧菽净伊藛?？十米長，十米寬，我把它當作一片開闊地。假設對面有一挺**，槍口就對著這片開闊地。你們的任務，是在不被打中的情況下，穿過這片開闊地，接近敵人的**陣地?！?br>學員們面面相覷。這算什么問題？
“報告！”一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喊道，“這還用問？沖過去就是了！十米距離，一個沖刺就到了！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陸錚問。
“趙大山！原紅一軍團二師五團三連連長！”
“好，趙大山同志?！标戝P說，“就按你說的，沖過去。但你確定你能沖過去嗎？十米距離，**一個掃射就是十幾發(fā)**，你的沖刺速度再快，快得過**？”
趙大山愣住了，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“還有誰有辦法？”陸錚問。
隊伍沉默了一會兒，一個瘦高個學員舉手：“報告！可以匍匐前進！降低目標，減少被彈面積！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李衛(wèi)國，原紅四方面軍偵察兵?！?br>“匍匐前進是個辦法?！标戝P點點頭，“但你想過沒有，在開闊地上匍匐前進，速度太慢。敵人有充足的時間瞄準你。而且草木灰會揚起灰塵，暴露你的位置。”
李衛(wèi)國不說話了。
“還有嗎？”
學員們你看我，我看你，沒人再舉手。這個問題看似簡單，但仔細一想，確實棘手。十米開闊地，一挺**封鎖，怎么過去都是個死。
陸錚等了幾秒鐘，見沒人再回答，便說：“既然沒人有更好的辦法，那我告訴你們答案——不要過去?！?br>“啊？”學員們愣住了。
“在戰(zhàn)場上，明知是死地，還要硬闖，那是愚蠢?！标戝P說，“真正的辦法是，繞開它，從側面接近，或者用火力壓制，或者用煙霧彈掩護。如果這些條件都不具備，那就等待時機。總之，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填敵人的槍口?！?br>他走到草木灰邊，用腳在邊緣畫了一條線：“這是第一步——識別地形。知道哪里能走，哪里不能走。知道敵人的火力能覆蓋哪里，不能覆蓋哪里。這是每一個指揮員，也是每一個士兵，必須掌握的基本功?！?br>學員們?nèi)粲兴肌ｊ戝P能看到，有些人眼里的不服氣，開始轉為思考。
“但這只是理論?！标戝P繼續(xù)說，“現(xiàn)在，我們來做實操?！?br>他讓小石頭把那二十塊石頭拿過來，放在草木灰邊上。
“這二十塊石頭，代表二十個不同的隱蔽點或掩體——可能是土坎，可能是彈坑，可能是石頭，可能是灌木叢。你們的任務是，利用這些‘掩體’，用最安全、最快的路線，穿過這片開闊地?！?br>他看了看學員們：“誰先來試試？”
趙大山第一個站出來：“我來！”
陸錚點點頭，遞給他一根樹枝：“用這個當槍，假設你是單兵。從起點出發(fā)，到達終點。每暴露在開闊地一秒，就算被擊中一次。到達終點后，我會統(tǒng)計你‘中彈’的次數(shù)?！?br>趙大山接過樹枝，深吸一口氣，看著那片撒滿草木灰的開闊地。二十塊石頭散落在各處，有的近，有的遠，有的在中間，有的在邊緣。
他看了足足一分鐘，然后動了。
第一步，他沖向最近的一塊石頭，躲在其后。然后探出頭觀察，選擇下一塊石頭，再次沖刺。他的動作很快，經(jīng)驗也很豐富，每次沖刺都盡量壓低身體，選擇最短的路線。
但問題很快就出現(xiàn)了——有些石頭的位置并不理想，躲在后面并不能完全避開“**”的射界。而且他的路線是直的，基本上是沿著一條直線向前推進，這在實戰(zhàn)中是大忌。
兩分鐘后，趙大山到達終點，氣喘吁吁。
“幾次暴露？”陸錚問旁邊的小石頭。小石頭一直在數(shù)。
“十……十二次！”小石頭說。
趙大山的臉一下子紅了。十二次暴露，意味著在實戰(zhàn)中他已經(jīng)死了十二次。
“下一個?！标戝P說。
李衛(wèi)國站出來，他比趙大山謹慎得多。他仔細觀察了每一塊石頭的位置，規(guī)劃了一條迂回的路線——先向左移動，利用邊緣的幾塊石頭做掩護，然后再折向中間，最后到達終點。
他的路線更長，但暴露的次數(shù)明顯減少。
“八次！”小石頭報數(shù)。
李衛(wèi)國松了口氣，但陸錚搖搖頭。
“八次，還是太多?！彼f，“而且你的路線有問題——你選擇的掩體，有些根本擋不住**。比如這塊石頭?！?br>陸錚指著開闊地中央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：“這么小的石頭，能擋住****嗎？在實戰(zhàn)中，你躲在這種掩體后面，和站在空地上沒什么區(qū)別?！?br>李衛(wèi)國愣住了，然后點點頭：“教員說得對，我剛才沒注意大小?！?br>“在戰(zhàn)場上，細節(jié)決定生死。”陸錚說，“掩體的大小、形狀、位置，敵人的射擊角度，你自己的移動路線，甚至風向、光線，都要考慮到。這不是玩游戲，這是玩命?！?br>他走到開闊地起點，從趙大山手里接過樹枝。
“現(xiàn)在，我示范一次。小石頭，計數(shù)?！?br>陸錚站在起點，沒有立刻行動。他觀察了整個場地，目光從一塊石頭移到另一塊石頭，心里快速計算著。十秒鐘后，他動了。
他的動作并不快，但非常流暢。每一次移動都經(jīng)過精確計算——從一個掩體到另一個掩體，路線不是直的，而是之字形；每次移動前，都會從掩體側面探頭觀察，選擇最佳時機；遇到不理想的掩體，他會選擇繞行，而不是硬闖。
更關鍵的是，他充分利用了每一塊石頭的特性——大的石頭，他躲在后面調(diào)整呼吸；小的石頭，他只用來短暫隱蔽，觀察后立刻離開；有些石頭位置不好，他干脆不用。
兩分半鐘后，陸錚到達終點，臉不紅氣不喘。
“幾次？”他問小石頭。
小石頭張大嘴巴，半晌才說：“三……三次！只有三次！”
學員們一片嘩然。三次暴露，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成績。
“不可能！”趙大山忍不住說，“我明明看見你好幾次都在開闊地上！”
“你看見的是我的移動軌跡?！标戝P說，“但我每次移動，都選擇了最佳時機——比如剛才，我移動到中間那塊大石頭時，你是從正面看的，所以覺得我暴露了。但如果敵人**在對面，那個角度其實打不到我，因為石頭擋住了射擊線?！?br>他走到場地中央，開始講解：“這就是今天我要教你們的第一課——地形利用。地形不是死的東西，它是活的。一塊石頭，一個土坎，一棵樹，甚至一道陰影，都可以成為你的掩體。關鍵是要會用?！?br>“首先，要學會觀察。不要只看眼前，要看全局。敵人在哪里？他們的火力能覆蓋哪些區(qū)域？有哪些死角？”
“其次，要學會規(guī)劃路線。最短的路線不一定是最安全的，有時候繞遠路反而能活命?！?br>“最后，要學會利用掩體。掩體不只是用來躲的，更是用來觀察、射擊、移動的支撐點。一個好的掩體，應該能讓你看到敵人，而敵人看不到你；能讓你打到敵人，而敵人打不到你?！?br>陸錚講得很細，每講一個要點，就用石頭和草木灰現(xiàn)場演示。學員們聽得入神，連最初不服氣的趙大山，也頻頻點頭。
“現(xiàn)在，兩人一組，輪流練習?！标戝P說，“一個人走，另一個人觀察、計數(shù)、提意見。半個小時后，我們集體講評?！?br>學員們立刻行動起來，兩人一組，開始在場地里練習。陸錚在中間巡視，不時停下來指導。
“你的路線太直了，走之字形！”
“那塊石頭太小，擋不住你，換一塊！”
“移動前要先觀察，不要盲目沖！”
操場上頓時熱鬧起來。學員們一開始還有些生疏，但很快就進入了狀態(tài)。這些老兵畢竟有實戰(zhàn)經(jīng)驗，一旦理解了原理，進步非常快。
陸錚走到一邊，看著這群認真練習的學員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這些人，將來都會回到各自的部隊，把今天學到的知識教給更多的戰(zhàn)士。也許，就因為今天這堂課，未來的某場戰(zhàn)斗中，能多活下來幾個人。
這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。
“陸教員。”
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。陸錚轉身，看見林海不知什么時候來了，拄著一根拐杖，站在不遠處看著他。方干事站在林海身邊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校長?！标戝P立正。
“課講得不錯?！绷趾Ｕf，目光掃過操場上練習的學員們，“我看了十分鐘，比我預想的要好。特別是那個地形利用的演示，很直觀，學員們?nèi)菀锥！?br>“謝謝校長?！?br>“不過?！绷趾Ｔ掍h一轉，“你講的這些東西，有些已經(jīng)超出了‘基礎’的范疇。比如那個之字形移動路線，還有利用射擊死角的理念，很多老指揮員都不懂。你是從哪里學的？”
又來了。陸錚心里苦笑，這個問題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。
“自己琢磨的?！标戝P說，“在偵察排的時候，經(jīng)常要滲透敵后，地形利用是基本功。琢磨得多了，就總結出一些規(guī)律。”
林海盯著他看了幾秒鐘，然后點點頭：“不管是從哪學的，有用就行。我們紅軍打仗，講究的就是實用?；茏釉俸?，打不贏仗，都是白搭?！?br>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不過，你講的這些東西，有些太‘新’了。我擔心學員們一時接受不了，特別是那些老資格的干部。你要注意方法，慢慢來，別太急?！?br>“我明白?！标戝P說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林海轉身準備離開，又停住了，“對了，下節(jié)課講什么？”
“單兵射擊基礎?！标戝P說，“但我想換個**——不講怎么瞄準，怎么扣扳機，這些他們都會。我準備講射擊心理，講如何在緊張狀態(tài)下保持穩(wěn)定，講如何快速識別和鎖定目標。”
林海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這個思路不錯。我們紅軍的槍法，很多是靠**喂出來的，但心理訓練確實是個短板。你準備怎么講？”
“我準備搞一個模擬訓練?！标戝P說，“用木槍，讓學員在模擬戰(zhàn)場上練習快速射擊。我會設置各種突**況，鍛煉他們的心理素質(zhì)?！?br>“需要什么器材？”
“一些木槍，一些靶子，最好能有一些能發(fā)出響聲的東西——鐵桶、鞭炮之類的，制造戰(zhàn)場噪音?！?br>“去找方干事?！绷趾Ｕf，“讓他幫你解決?！?br>“是！”林海拄著拐杖走了。方干事走過來，拍了拍陸錚的肩膀：“陸教員，厲害啊！我來抗大這么久，第一次見林校長這么痛快地批器材。往常申請點粉筆都要磨半天嘴皮子。”陸錚笑了笑，沒說話。他看著操場上那些認真練習的學員，看著他們黝黑的臉、專注的眼神、笨拙但努力的動作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。這些人，***的未來。他們現(xiàn)在學到的每一個戰(zhàn)術動作，將來都可能挽救一條生命，甚至改變一場戰(zhàn)斗的結局。而他，是那個教他們的人?！胺礁墒??！标戝P說。“嗯？我想申請一些紙張和筆，把今天講的內(nèi)容整理成教材。不用多，十幾份就行，可以讓學員們傳著看。行，我下午就給你送過來?！狈礁墒滤斓卣f，“不過紙是馬蘭草紙，筆是鉛筆頭，你將就著用。足夠了?！标戝P說。他轉身走回操場，學員們還在練習。陽光灑在黃土地上，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面孔，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光。第一課結束了。但陸錚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在抗大的日子還很長，要教的東西還很多。而他要做的，就是把這些來自未來的知識，一點一滴地，教給這些最需要的人。為了這個**，為了這個民族，也為了那些在戰(zhàn)場上浴血奮戰(zhàn)的，最可愛的人。
（**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