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小蓮已經(jīng)趴在桌上睡著了，聽見動靜驚醒，忙過來扶她：“小姐，您可算回來了！這膝蓋……”

“打點熱水吧。”楚昭云聲音啞得厲害。

小蓮紅著眼眶去打水，楚昭云坐在那張硬板床上，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。腦子里那些詩句還在打轉(zhuǎn)，她甚至能隨口吟出幾首前世背過的詠梅詩，每一首都比楚明玥那首更精妙。

這就是“借用”來的福氣。

那楚明玥呢？她現(xiàn)在是不是突然想不起某個典故，或者提筆時腦子一片空白？

楚昭云打了個寒顫。

接下來的三天，楚昭云沒再出院子。

膝蓋腫得老高，小蓮?fù)低等N房要了點化瘀的膏藥，抹上去**辣地疼。楚昭云就趴在床上，腦子里一遍遍過著那些詩詞歌賦。系統(tǒng)給的詩才是真的，她現(xiàn)在看什么都能聯(lián)想到詩，連窗臺上落只麻雀，她都能在心里湊出一首絕句。

第三天早上，嫡母身邊的大丫鬟秋月來了院子，丟下一套衣裳和幾句話。

“夫人說了，今兒進宮，二小姐跟著大小姐，少說話，多看眼色。這衣裳是大小姐前年做的，沒穿過幾回，賞你了。收拾利索些，別給侯府丟臉。”

衣裳是水綠色的緞子裙，料子不錯，但顏色舊了，袖口還有處不顯眼的磨損。小蓮一邊給她梳頭一邊掉眼淚：“小姐，這衣裳……”

“挺好的?！背言茖χ：你~鏡看了看，“比我自己那些強?！?br>
她長得其實不差，眉眼清秀，只是常年低著頭，顯得怯生生的。小蓮給她梳了個簡單的雙丫髻，插了支素銀簪子，臉上薄薄施了點脂粉，看上去倒也齊整。

出門時，楚明玥已經(jīng)在二門外等著了。

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胭脂紅織金襦裙，外罩白狐裘斗篷，發(fā)間一支赤金點翠步搖，映著雪光，整個人明艷得像幅畫?？匆姵言?，她微微一笑：“二妹妹來了，上車吧?！?br>
馬車里燒著暖爐，熏著淡淡的梅花香。

楚明玥靠在軟墊上，閉目養(yǎng)神。楚昭云縮在角落，盡量不占地方。車子駛出侯府，街上漸漸熱鬧起來，叫賣聲、馬蹄聲、人聲，隔著車簾傳進來。

“二妹妹?！背鳙h忽然開口。

楚昭云抬起眼。

“一會兒進宮，跟著我，別亂走?！背鳙h依舊閉著眼，聲音輕柔，“太后娘娘最愛才，今日賞梅宴，定有賦詩環(huán)節(jié)。你若是不會，就安靜聽著，別出聲。若是有人問起，就說身子不適，記住了？”

楚昭云點頭：“記住了?！?br>
楚明玥睜開眼，打量她片刻，笑了笑：“你這衣裳……是我前年那身吧？穿著倒合身。只是顏色舊了，一會兒離那些貴人遠些，免得被笑話?！?br>
楚昭云垂著眼：“是。”

楚明玥又閉上了眼。楚昭云看著車窗縫隙外掠過的街景，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緊。腦子里那些詩句又開始翻騰，翻得她心口發(fā)慌。

宮門到了。

下了馬車，換了小轎，一路抬進御花園。園子里梅開得正好，紅梅似火，白梅如雪，空氣里浮動著清冷的香氣。楚明玥一到，立刻有幾個相熟的貴女圍上來，說說笑笑往梅林深處去。

楚昭云跟在后面，低著頭，看自己腳下那雙半舊的繡鞋。

賞梅宴設(shè)在臨水的暖閣里，四面都是大玻璃窗，窗外梅雪交映，窗內(nèi)暖香襲人。太后坐在上首，穿著絳紫色宮裝，鬢發(fā)如銀，神色慈和。下首坐著幾位妃嬪、公主，再往下是各家夫人、小姐，按著品級依次落座。

楚昭云坐在最末一排，幾乎貼著門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