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了幾個抬杠的把式，當天夜里就抬上了后山。棺材是我爸連夜從鎮(zhèn)上買來的，薄皮棺材，磕磣得很，我提議打口好板子，我媽說：“你爺爺一輩子不講究那些，別費那個事了?！?br>我知道，我媽不是不孝順，她是怕。
誰看見那種場面不怕呢？我爸后腦勺縫了七針，我媽三天沒吃下飯，我倒是吃得下，可我睡不著。閉上眼睛就看見爺爺那半張狐貍臉，耳朵尖尖地豎著，嘴角翹著，像是在對我說什么。
后山上風大，松濤嗚嗚地響，像有無數(shù)人在哭。抬杠的四個把式累得直喘，臉憋得通紅，說這棺材怎么這么沉，比裝了個石頭的還沉。我?guī)椭盍?**，那棺材的份兒果然不對勁，不像是在抬一口棺材，倒像是在拽一頭犟驢，總有一股力往反方向使。
埋完了，棺材往坑里一放，那四個把式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。二驢子是打頭的，擦了一把臉上的汗，壓低聲音對我爸說：“老趙，你爹這個事，不對勁啊?！?br>我爸沉著臉沒搭腔。
二驢子又說：“我們幾個抬了半輩子杠，什么樣的棺材沒抬過？你爹這個，從家到山上不過三里地，我們歇了七八回。每回歇的時候，那棺材底下總有東西往外拽，像有人從土里伸手拉一樣。”
旁邊一個年歲大些的把式趕緊使了個眼色，讓他別說了。幾個人匆匆收了賞錢，連口水都沒喝就下山去了，走得比兔子還快。
我和我爸最后走。山頂上的風把爺爺墳頭的紙錢吹得滿天飛，像一群白色的蝴蝶。我爸蹲在墳前抽了一根煙，忽然開口說：“小北，你知道你爺爺為什么從來不給人看事嗎？”
我搖頭。
“他不是不給人看，”我爸把煙頭掐滅在地上，“他是不敢?！?br>“為什么不敢？”
我爸站起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山腳下隱隱約約的村子，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：
“因為他不是出馬仙?！?br>“他是搬桿子的人。”
搬桿子。這三個字在我們當?shù)氐目诒铮瘸鲴R仙重得多，也邪得多。
出馬仙是仙家找弟子，是仙家挑人，弟子被動地接受。而搬桿子正相反——是人主動去請、去綁、去困那些仙家。搬桿子的人跟薩滿學的本事，用銅錢和五色線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