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誰。”

我沒有力氣抬頭，只是啞聲問。

那只手沒有收回去，冰涼的掌心貼著我的天靈蓋，把我快要飄散的魂魄一點一點往回攏。

“你不認(rèn)識我?！?br>
那聲音不辨男女，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，帶著一股陳年的冷意。

“但我認(rèn)識你。認(rèn)識**，認(rèn)識你爹，認(rèn)識許家上下十九口?！?br>
我心頭猛地一跳。

“許家……”

“**救過我一命?！?br>
他說，“我欠她一條命，還不了，只好還給她女兒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，只有那掌心的溫度，一點一點滲進(jìn)來，像燙手的炭，卻偏偏不讓我死。

“許昭寧?！?br>
他說，“你這副身子留不住了。心口被剜，七日之期已過，尸化不可逆?！?br>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魂還在?！?br>
他頓了頓，“三日之內(nèi)，魂魄尚存，可以借殼。”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“借誰的?！?br>
“一個死了三日的女子，”

他說，“叫沈霜，是江北沈氏旁支的女兒，三日前落水而死，魂魄已散，身子還留著?！?br>
沈氏。

我?guī)缀跻Τ鰜怼?br>
借一具沈家的身子，以沈家人的面目活下去，重新走進(jìn)這個世界。

老天爺?shù)氖止P，當(dāng)真是促狹。

“我若借了這具身子，”

我輕聲問，“沈霜是誰，我就得是誰？”

“表面上是。”

他說，“但你是你，她是她，魂魄不會混淆。只是從此你對外便是沈霜，許昭寧這個名字，爛在這間地牢里，再無人知曉。”

許昭寧。

我在心里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。

六歲前，這是許家小姐的名字。

六歲后，這是蠱王膝下一顆活藥的名字。

再后來，這是沈知舟三年精心喂養(yǎng)的一個容器的名字。

爛在這里，也好。

“好。”我說。

那只手收緊了一分，掌心涌出一道不知名的暖流，順著天靈蓋往下灌。

我聽見自己的魂魄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碎裂聲，像一只舊碗，被人小心翼翼地捧起，裝進(jìn)了另一口新的容器里。

最后一刻，我還是回頭望了一眼。

地牢的鐵門，冰冷的地面，還有那具已經(jīng)開始泛灰的身體，穿著一件被血洇透了的大紅嫁衣。

許昭寧。

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