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?cái)⒃俅涡褋淼臅r候，

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已經(jīng)躺在市醫(yī)院的急診病床上，

手背上插著輸液針，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他喉嚨發(fā)緊。

病床邊站著的女人，

是他娶了四十年的妻子，許念安。

她明顯是臨時趕回來的，身上還穿著海島的度假服，

眉眼間，有一絲隱隱的心疼，

“阿敘，你暈倒在醫(yī)院門口，是鄰居張嬸打緊急呼叫打到了我這里，”

“你沒事吧?！?br>
秦?cái)⑹直凵?*的水泡還腫著，疼的說不出一個字。

許念安卻以為他在賭氣，臉色變得難看起來，

“我?guī)m去三亞是因?yàn)樗鞍肷急磺捌薮枘?，好不容易解脫了，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！”

“我不過是補(bǔ)償他一下，你就非要這個時候生?。俊?br>
“還鬧出這種戲碼?！?br>
“秦?cái)ⅲ愕男氖呛诘膯?？?br>
“你過了四十年好日子，有過一次心里覺得對小塵愧疚嗎？”

愧疚？

秦?cái)⒉贿^是遵循家人的要求，娶妻生子，努力為了這個家奉獻(xiàn)著一切。

想換來的，不過是一生一世，白頭到老。

秦?cái)⑦@四十年來干的活，

就算欠許念安再多，也早就還清了。

他為何要對江塵愧疚。

秦?cái)⑼S念安憤怒的臉，卻早就沒了任何想要辯解的意思，

如果這是好日子，讓他遍體鱗傷的好日子，

那他，不想要了。

秦?cái)⒌某聊屧S念安有些惱羞成怒，

她低頭掃了眼床頭的繳費(fèi)單，心底最后一絲心疼也消失。

許念安聲音冷得像冰，

“我不管你怎么想，但這醫(yī)藥費(fèi)三百你沒打報(bào)告，我不能承擔(dān)?！?br>
“轉(zhuǎn)賬還是現(xiàn)金，你立刻還給我?！?br>
秦?cái)⒖嘈σ宦暎?br>
冰涼的針?biāo)蜻M(jìn)的似乎不是他的皮膚，而是他的骨髓。

他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，

嘴唇早就干裂起皮，聲音也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

“念安，我身上就，就幾塊錢，能不能先欠著？”

“等我湊夠了就還你。”

許念安嗤笑一聲，眼里滿是嘲諷，

“欠著？”

“秦?cái)?，你活了大半輩子，連三百塊都拿不出來？”

“當(dāng)初娶我時，說的好好的要對我好一輩子，現(xiàn)在怎么連醫(yī)藥費(fèi)都要賴賬？”

她隨手將繳費(fèi)單甩在秦?cái)⒛樕希?br>
紙張擦過秦?cái)⒌哪?，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。

“別跟我哭窮！家里的規(guī)矩一向如此，你不打報(bào)告，這錢我不會出?！?br>
許念安看了秦?cái)⒁谎郏?br>
一副恩賜的模樣，

“這樣吧，小塵下周生日，我要給他辦一個盛大的生日宴。”

“他剛搬了新家，家里還缺個打雜的勞工，你去給他做三天，一天抵一百，還完這三百塊醫(yī)藥費(fèi)?！?br>
“少干一分鐘，這錢就按***算，我讓你賣房還債！”

三百塊的住院費(fèi)，許念安算到這個地步。

秦?cái)]反駁，也沒說話，

只是拔掉針頭，默默地收拾好所有行李，回了家。

還好，

三天后兒子就回來了。

賠完這三百塊，

他和許念安就從此兩清，此生不見。

第二天一早，

秦?cái)⒕桶凑盏刂氛业搅私瓑m的獨(dú)棟別墅前，

鐵門打開的瞬間，

江塵慵懶的走出來，抱著胳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，練臉上露出了刻薄的笑容，

“這不是許姐姐家那沒用的廢物男人嗎？”

“怎么，知道你老婆剛給我買了別墅，這上趕著來給我當(dāng)小工了？”

秦?cái)⒋怪?，壓下心底的痛意，聲音疲憊，

“我是來干活的，你吩咐吧?！?br>
“干活？”

江塵目光掃過他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服，語氣滿是輕蔑，

“好啊?！?br>
“這別墅三樓，所有玻璃，你去給我用抹布擦得一塵不染，不能留下一點(diǎn)指紋!”

“還有，院子里那上百盆文竹，都是你老婆送我的，每一盆的葉片都要用絲巾擦干凈，水不能灑一滴在地上?！?br>
“客廳那三百只玻璃杯，都給我撤下來，全部洗干凈，一點(diǎn)水印都不能有?！?br>
“去做吧。”

“不做完，不準(zhǔn)吃飯?！?br>
秦?cái)⒛瑧?yīng)下，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別墅。

從清晨到黃昏，他蹲在地上一塊塊的擦著玻璃，

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，膝蓋也磨得紅腫，開始滲血，

干完這些，

他又去院子里擦文竹，

高大的玫瑰荊棘劃把他的渾身劃得滿是傷口，

清洗餐具時，冷水順著傷口鉆進(jìn)他那些細(xì)小的傷口里，刺的他鉆心地疼。

整整一天，

他一顆米也沒吃到，一口水都沒喝上。

到了晚飯時間，別墅里燈火通明，江塵和幾個朋友坐在餐桌前，

龍蝦，鮑魚，燕窩，紅酒擺了滿滿一桌。

傭人端來一碗白粥扔在狗窩旁邊，輕蔑的看著秦?cái)ⅲ?br>
“吃吧，吃完接著干?！?br>
可秦?cái)偠似鹜耄?br>
江塵就突然走過來，一腳揣翻了那碗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