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情大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后腳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?！皢?，聽說咱們二妹妹喝毒藥了？”一道尖細的嗓音從院門外傳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，“怎么沒死成?。磕桥皇菗搅思俚?？”。，身后跟著四五個丫鬟婆子，排場不小。少女十五六歲的年紀，生得明眸皓齒，膚白如雪，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，走起路來珠翠搖曳，叮當作響，與蘇蕓蕓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。蘇家嫡長女，周氏的掌上明珠。，這位嫡姐從小就不把她當人看。打罵是家常便飯，克扣衣食是常規(guī)操作，最過分的是有一年冬天，蘇婉如把她推進了結了冰的池塘里，理由是“想看看藥人會不會被凍死”。而原主每一次都忍了，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反抗的資本。，一手捏著帕子掩住口鼻，仿佛這間破屋子里的空氣都讓她作嘔。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蘇蕓蕓，目光從那張蒼白的臉掃到枕邊那灘還沒來得及清理的黑血上“真可憐，”蘇婉如嘖嘖兩聲，“好不容易沒被毒死，結果要被送去給那個丑八怪王爺。我要是你，還不如死了算了。”，笑聲像指甲劃過瓷器，尖銳刺耳。，咬著嘴唇想說話，卻被蘇蕓蕓一個眼神按住了。，以為她還是和從前一樣怯懦可欺，膽子更大了。她走近兩步，壓低聲音，語氣里滿是惡意的快意：“你知道京城里的人怎么說靖安王的嗎？說他臉上的爛肉會往下掉，說他摘了面具能把小孩嚇哭。你說你一個藥人送過去，是給他當藥引子呢，還是給他當出氣筒呢？”，其中一個穿綠衣裳的還添油加醋：“大姑娘說得對，聽說那靖安王脾氣也壞得很，皇上曾賜給他一個美人，結果沒出三天，那美人就被他……被他在床上活活折磨死了。二姑娘這樣的身子骨，怕是挨不過一夜……說完了嗎？”，甚至算得上輕柔，但像一把薄刃，干凈利落地切斷了所有的笑聲。，低頭看向床上的蘇蕓蕓。
蘇蕓蕓靠在床頭，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，那雙清亮的眼睛正平靜地看著蘇婉如，不是從前的躲閃和恐懼，而是一種讓人莫名脊背發(fā)涼的審視。
“你、你看什么看？”蘇婉如下意識退了一步，隨即又挺直了腰板，“蘇蕓蕓，你這是什么眼神？你信不信我告訴母親——”
“大姐姐，”蘇蕓蕓打斷了她，聲音依舊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見過靖安王嗎？”
蘇婉如一噎：“我、我自然沒見過，但京城里的人都這么說——”
“京城里的人，”蘇蕓蕓微微歪了一下頭，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，“有幾個親眼見過靖安王摘了面具？大姐姐是讀書明理的人，應該知道‘三人成虎’的故事吧？一個人說街上有老虎，你不信；兩個人說，你開始懷疑；三個人說，你就提著棍子去追老虎了。大姐姐連老虎的影子都沒見到，就跟著喊打喊殺，不覺得好笑嗎？”
蘇婉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她身后的丫鬟們也不敢笑了，一個個面面相覷。這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蘇蕓蕓？這是那個被欺負了只會躲在墻角哭的蘇蕓蕓？
“再說了，”蘇蕓蕓繼續(xù)說著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歷，“就算靖安王真的其貌不揚，那又如何？皮囊不過是父母所賜，非人力所能改。大姐姐整日把‘丑’字掛在嘴邊，是想告訴所有人，蘇家的嫡女看人只看一張皮？”
蘇婉如的臉徹底黑了，正要發(fā)作，蘇蕓蕓卻不給她機會，話鋒一轉，聲音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：“更何況，大姐姐一口一個‘藥人’，說得好像自己多高貴似的?？纱蠼憬阌袥]有想過，蘇家要靠一個‘藥人’去攀附靖安王，這說明了什么？”
蘇婉如一怔。
“說明父親母親把全部希望都押在我身上。大姐姐再高貴，不也得靠我這個‘藥人’來救蘇家嗎？”
蘇婉如的臉色從黑變白，又從白變青。她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找不出一句話來。
“你——你少得意！”蘇婉如的聲音已經(jīng)沒了底氣，色厲內荏地嚷道，“不過是個送去的藥人，還真當自己是王妃了？”
蘇蕓蕓微微一笑，不置可否。那笑容溫和極了，卻讓蘇婉如渾身不自在，仿佛自己是一只被貓盯上的老鼠。
“大姐姐慢走，不送?！?br>蘇婉如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想再罵幾句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后惡狠狠地甩下一句：“蘇蕓蕓，你給我等著！有你哭的時候！”說完一甩帕子，帶著丫鬟們憤憤地走了。腳步聲急促而凌亂，全然沒有了來時的趾高氣揚。
翠兒看著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，半天沒回過神。她慢慢轉過頭，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自家小姐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小姐，您……您剛才說的那些話，可太解氣了！”
她端起矮幾上已經(jīng)涼了的藥碗，仰頭喝盡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翠兒，”她放下藥碗，目光落在窗欞上，“把窗戶打開透透氣?！?br>翠兒應了一聲，小跑著去開窗。深秋的風涌進來，帶著桂花的甜膩氣息。
隨后她拿起筆，飛速在紙上寫了些什么遞給翠兒，“去抓幾副藥來。照著這個方子，別讓旁人看見?！?br>翠兒接過方子，低頭看了一眼，上面寫著她認不全的藥名。字跡娟秀工整，筆鋒間竟有一股行醫(yī)多年的老練。她抬頭看了蘇蕓蕓一眼，想問什么，最終什么都沒問，揣好方子出門去了。
窗外，深秋的風吹過老槐樹，墻外的黑影一閃而逝。